今夜月正弯【大漠散文】散文 2010-07-05 16:20:40 阅读255 评论109 字号:大中小
张君瑞看罢书柬心欢喜啊 跟随红娘离书房啊 穿宅越院来得好快 来会莺莺女红妆啊 崔莺莺正在牙床卧呀 正在牙床卧呀 心急火燎等张郎啊 心急火燎等张郎啊 一见张生忙啊忙坐起 忙啊忙坐起 手拉手儿唠啊唠家常 唠啊唠家常 …… 台上紧锣密鼓,胡胡腔唱得正欢。男演员沙哑的嗓音声嘶力竭,女演员轻盈碎步频频…… 有经验的人都知道,今夜小村要有大事发生。每逢小村搭台唱戏,小村人都会看到比戏台上更精彩的大戏。 今夜,小村不再宁静。这是一个火爆的夜晚,天上繁星点点,风儿温柔多情。仲夏时节,蛙声如潮。随着蛙声的吞吐,凉爽浸满小村。水边的野花静夜吐芳,花们悄悄地说着心事。它们不像蛙声那样张扬,浩浩荡荡,势不可挡。花们的话语隐隐约约,若有若无。清纯的幽香随着蛙声一路走来,羞羞涩涩。今晚,要是没有舞台上那两个沙哑的声音的折磨,小村人是可以享受一下这美好的夜色。今晚,小村人是亢奋的,三年一次的村民大选,就像今夜小村的舞台,序幕已经拉开,激情上演。幽香的蛙声,唤不起小村人的激情。竞选舞台,成了今夜的主角,聚焦了小村人的目光。 要说台上的戏,感受最深的当属老西门。想当年,老西门在小戏班那会儿,有多少激情点燃了舞台,点燃了小村,点燃了少女纯情的羞涩。那会儿唱戏,台下的眼睛都直直地盯着舞台,每一个精彩的段落唱罢,如潮的掌声漫过来。那是老西门他们最为享受的时刻,稍稍平息的激情再度点燃,他们的歌唱永远不老。老西门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台下的观众大多数都好像心不在焉。三三两两窃窃私语,几个孩子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台上的演员似乎感到观众的心情不在舞台上,立刻拿出“杀手剑”。男女演员骂口不绝,脏话连篇,骂红,骂粉,骂黄;骂爹,骂娘,骂祖宗八代......那男演员动手动脚,动作下流。女的娇柔媚态,令人作呕……台下又爆响起嬉笑声,烟雾缭绕,时而飞出掌声,哄笑声,叫好声……
书记村长两匹狼 身披大衣把头仰 两天一只鸡 三天一只羊 天天有酒喝 夜夜做新郎
几个孩子在人群中边跑边说,随着孩子们歌吟,人群中爆笑不断。人们愈是爆笑,孩子们唱得愈欢。台下的哄笑声淹没了台上的戏骂,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溢出小村。惹得邻村的狗很是不满,送来懒懒的叫声。老西门怎么也笑不起来,要说今天晚上他是不该来的,老西门历来不把那些村干部当人看。瞧瞧那些尖嘴猴腮的家伙,台上一站,笑容可掬,平易近人,是人们的救星,救民于水火。走下竞选台,当上领导,立即不会走路,不会笑,背手仰头成了皇帝。只顾往自己腰包里揣,肥了脑,肥了肠,连前列腺都肥了,还嫌自己瘦。孩子们的歌谣有些夸张,但也确有事实。前几任书记确有“政绩”,有的腌鸭蛋用几口大缸,一开口,满嘴的臭鸭蛋味;有的把村委会办公室的铁大门运回了家,成了村民茶余饭后的谈资;有的盯住人家的小媳妇不放,有事没事就去奉献爱……老西门想到这里,愤愤地吐了一口。 “这老爷子,好好的戏不听,使什么动静?好像和谁有什么深仇大恨。”人群里不知是谁冒出这么一句。 老西门没有拿正眼看那个说话的人,自己的这张选票有多少人跑碎了鞋,磨破了嘴。这时,党员的优越性表现出来了。好多人羡慕得不得了,都是村民,老百姓的票卖几百,党员的票能卖几千甚至上万。老西门这张党员票显得尤为珍贵,候选人先是给钱,后来听说老西门爱喝“杏花酒”,竟送来几大箱。老西门哭笑不得,退钱退酒。要不是老朱出面,他宁肯弃权。同村里,像他们这样的老哥俩不多了,老西门的出现是迫于无奈。像老朱说的那样,不选没问题,捧捧场就行。现在的村长书记哪还能满足一只鸡,两只羊。石油占农田肥肉一块,大家都红了眼。上一任村长,油田明明给老百姓两米的占地钱,返还到老百姓的手里只有一米。大家一告,免职完事,所占款项无声无息。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有一任村书记,石油占地返还到村里的89万元,不到一年挥霍一空。纪检部门“铁面无私”走进小村,查了半年,喜笑颜开地离去。书记逍遥法外,最大的惩罚是削职为民。理由是,为人民服务,有功在先。老西门恨恨地咬了咬牙,村子让他们折腾得连办公的地方也给卖了,几棵树也变成了它们的酒菜,还人模狗样来竞选,祖宗八代的脸也丢尽了。为此,老西门是骂过的,站在村委会院里,骂得酣畅淋漓,狗血喷头。怎奈,那些酒囊饭桶,都是些扶不上墙头的烂泥巴,百骂无起色,索性老西门不再正眼去看他们。 今年村书记待遇,有了新政策,工资上调,从优秀村干部中考选公务员,连任三届退休后有劳保。这下,竞选达到了白热化,空气里满是火药,一触即爆。有的人竟然赌上十几万,不撞南墙不回头。串联半个月后,今天各路豪杰纷纷登台,尽显风流。 乡亲们,感谢大家前来捧场。我觉得大家是了解我的,如果我做了书记…… 大热的天,喝点饮料凉快凉快。像是事先安排好的,呼啦一下,许多箱饮料运到人群中;另一个上台发烟;再一个上台邀大家明天到饭店就餐,好家伙,一下定了三十多桌饭菜…… 听听哪有一个说人话的,竞选场成了大卖场,老西门心里堵得慌。 人群沸腾了,人们前所未有的激动。忙着抢水,拿烟……真是一场残酷的战役,本来清爽的夜晚,经这么一折腾,有了汗臭,有了烟臭…… 老西门打了一个哈欠,夜好像很深了,他不想再受折磨,起身要告辞。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撞进了他的视野。宝子,大学毕业,在家办学。有文化,有思想。小村的发展建设需要这样的人,他为什么没有上台演说?老西门理解宝子,刚刚成家,经济窘迫,没有竞选的资金。老西门眼前一亮,困意全无。他从容地走上了选台,台下一片哗然。 “老西门,这是选村长,不是选新闻人物,你不是要参选吧?”台下的人见老西门走上选台,七嘴八舌,嬉笑不止。 “都立夏了,怎么乌鸦还在叫?”老西门还是有一些震撼力的,就这么一嗓子,喧闹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老少爷们,选村长是一件大事儿,是一件严肃的事儿,是关系到我们家家户户幸福的事儿。本来我不想搅这个浑水,快七十的人了,懒得管这个闲事儿。看看现在,搞成什么样了?成了演戏,成了耍猴。这样选出的领导我们能放心吗?他能甘为公仆,带领我们发家致富吗?村长是什么?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是弯腰走路,低头做人的公仆。我们不是在演戏,更不是在耍猴,我们要捍卫我们手里的权利,它不是一包烟,一瓶水,一沓钱。它是一种责任,一份重托。我们要把这宝贵庄严的一票,投给我们信赖的人。他要吃苦在先,享乐在后。他有头脑,把百姓的利益放在首位。他能带着我们老少爷们过上更好的日子,他能把百姓的安危放在自己的利益之上。宝子和我无亲无故,我看这孩子行,有知识,有头脑,能胜任村书记这个职位……” 台下安静了,小村安静了,连喧嚣的蛙声也停止了。 在群众的注视下,宝子走上竞选台。 “父老乡亲,我是大家看着长大的,我没有钱财,没有华丽的词语。但是,我有青春,有知识,有为大家服务的热心。如果相信我,相信一个青年人的理想,就给一份支持。我愿用村书记三年的工资6万元,为村里修自流灌,解决大家拉水难的问题;我会引进经济作物,保管我们的收入翻几番;投资村小教育,让我们的后代接受更好的教育……” 宝子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台下的掌声淹没了。群众游移的目光坚定了,所有的信任的目光投向了竞选台。老西门的眼睛潮热起来,看着台下那些热切的目光,他第一次感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老西门深情地拍一拍宝子的头,他把头向后面仰过去,他不想让下面的人看到他的泪眼。宝子的腰杆挺得贼直,像是一尊坚毅的塑像。 夜空,那轮悬挂多时的月亮笑弯了腰。
2010.7.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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