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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职业者的“不自由”咏叹调

 Ailist 2010-11-03
别人休息的时候,纪芳开始忙碌了——一个一个地赶着给学生教琴。 本报记者 陈若梦 摄

 

  自由职业者,听上去悠闲自在的生活背后,也存在着生存压力大、生活不规律、健康受损等等问题。在追逐自由、梦想的路上,自由职业者们自由的翅膀并不轻松……

  在纪芳装修简单却不失摩登的家里,飘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厨房里,一个煎药的砂锅在时尚的家装背景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这就是代价。”已经持续吃了40多天药,纪芳说,“太累了,身体的抵抗力一直在下降。”

  2009年12月18日,在一场银企联谊会上,宾主言欢,一袭黑衣的纪芳坐在一架双排键电子琴边,一双玉手在两排键盘间飞舞,脚下踏键如飞,欢快的音乐声瞬间溢满整个大厅,百余人突然静默,为清丽的音乐而惊讶。一连三曲,纪芳谢幕之时,掌声经久不息。

  4天后,纪芳的家里,与舞台上那个光彩照人又有些神秘的演奏者判若两人,素面、不含任何流行元素的着装,略显瘦弱的纪芳更像一位相伴多年的邻居。

  此刻,正是上班族在单位忙碌的时刻,纪芳却独自呆在家里,打扫卫生、练练琴、翻翻书,为自己做点儿午饭。“我是一个几乎没有朋友的人。”她一边剥西兰花一边摇着头说。

  纪芳是一个标准的自由职业者,不属于任何单位,自己为自己打工,工作时间由自己决定。她目前是一位教钢琴的音乐老师,每周教30多个学生。白天,孩子们要上文化课,纪芳的工作安排在晚上和周末。

  “我的时间和别人是相反的,别人休息的时候我很忙,别人忙的时候我又很闲。没有时间陪伴家人,哪有时间和人交往?我觉得自己都有点孤僻了,感觉跟社会脱节得厉害。”

  纪芳唯一可以掏心窝子并能随时打搅的是一位年逾40岁的全职太太。“我今天还给她打电话聊天呢,她跟我说:‘你该多接触接触你的同龄人。’可我哪有时间接触啊?”之后的采访中,这位80后女孩对网络的陌生令人感到有些惊讶——除了逛网店购买东西之外,其他几乎一窍不通。

  在纪芳装修简单却不失摩登的家里,飘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厨房里,一个煎药的砂锅在时尚的家装背景中显得有些突兀,“这就是代价。”已经持续吃了40多天药,纪芳说,“太累了,身体的抵抗力一直在下降。”

  下午4时许,纪芳收拾行装准备出门,5时到达第一个学生家,教完一个学生立即赶往另一个学生家。如此不断转换“阵地”,所有课程结束,已经到了晚上9时30分,披星戴月回到家中,已接近10时30分,而此刻,她还是腹中空空。草草吃了点剩下的包子,拖着疲惫的身体,纪芳进入了梦乡。

  1997年,纪芳从甘肃省艺校毕业并留校任教。“我17岁就参加工作了,很开心,可是几年过去了,生活没有任何变化,就有点厌烦了。”2002年5月,纪芳在一位学生家长的介绍下,南下广州,到一所私立艺术学校为芭蕾舞蹈伴奏。

  第一次“出走”的际遇并不美好,3个月500元的试用期过后,纪芳月入不足2000元。入不敷出外带竞争激烈的环境,人与人之间勾心斗角、相互排挤,单纯的纪芳夜夜从噩梦中惊醒。每天,纪芳都在日记里鼓励自己坚持下去,不为别的,只为能多学到一些东西。“在学校有一位日本老师,专门弹奏芭蕾舞曲,她弹奏的是真正的芭蕾舞曲,而不是‘中国式的芭蕾舞曲’。”由于语言不通,加上日本老师也不愿意与人交流,纪芳试图沟通终以失败告终。后来,纪芳想了个“笨”办法:去旁听日本老师的课,用随身携带的录音机把弹奏的乐曲录下来,回到宿舍一点点把乐曲“抠”出来。半年后,纪芳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遂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离开。

  离开广州后,纪芳北上北京。“我很喜欢那座城市!”纪芳斩钉截铁地说,在她看来,虽然在北京没有房子、没有家,依旧只是做舞蹈伴奏,但是和朋友在一起,为了找工作尝试当群众演员,偶尔去法式餐厅开洋荤,在租住的房间里憧憬梦想……那些日子闪亮在记忆里,成为爱上北京的一个最重要的理由。

  2003年,非典愈演愈烈的时刻,纪芳回到了兰州,开始攻读本科学历。“刚回来的那段时间状态特别好,每天除了上课,练琴4到6个小时外,晚上还坚持学英语,想着拿到学历就再去北京。”纪芳没想到她会走上自由职业的路,北京之行变得遥遥无期。

  2005年末,纪芳在别人开办的培训班上带学生,月入六七百元。其间,遇到一位良师益友,教原本只会手风琴、电子琴的纪芳弹钢琴。2006年末,已经开始意识到自我价值的纪芳独立门户,开始了自由职业者之路。从最早的一个学生,到现在的30多个学生,随着名气逐步传播开来,纪芳的工作也越来越繁重了。

  虽然孙茂拍的照片很受年轻人的欢迎,但客户源却成了一个问题,毕竟有闲情逸致拍照的人并不多。拍一次赚到的钱得省着花,在父母家吃住的孙茂,过着半啃老的生活。

  在兰州这座城市,纯粹的自由职业者不太多,而自由职业者里,如纪芳一样的“艺术类”占绝大多数,不管是为了兴趣还是为了未来的道路,那些学习绘画、音乐等艺术的学生,为“艺术类”自由职业者的存在提供了肥沃的土壤,且收入可观,即便是最“懒”的从业者,收入也轻松超过这座城市在岗职工的年人均收入,最勤劳的自由职业者的月收入过万也是平常的事。但除了“艺术类”自由职业者外的其他从业者,却并不那么幸运。

  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孙茂从事的工作也与艺术有关,然而他的自由职业者之路却曲折很多。

  2006年,23岁的孙茂大学毕业,热爱并实践摄影多年的他目标很明确:从事与摄影相关的职业。他的第一目标选择了影楼。然而,半年时间过去了,孙茂发现,在影楼工作,不但技术层面的东西陈旧,而且摄影内容刻板,几乎每天的工作都是不断重复:不一样的拍摄对象,在一样的地点摆着一样的姿势,在一样的光线下,按动快门,后期一处理,就可以了。这不是孙茂想要的生活,他毅然辞职。

  一个意外的机会,孙茂认识了一位在摄影界有名的摄影师。他去了上海,跟着这位摄影师学摄影。在孙茂的内心里,十分敬重这位曾做过10年广告摄影的艺术家,他本身的技术、对生活细致敏锐的观察力、对文学艺术的热爱,以及他的人生经验等,融合在他的作品中,给人不一样的视觉享受。3个月后,在摄影技术上有了较大提升的孙茂选择离开,一方面他怕受影响过重,自己的作品走不出这位艺术家的影子,另一方面,孙茂决定自己去创作带有自己独特风格的作品。

  2007年年中,孙茂开始了自由摄影师之路。在孙茂的QQ空间里,有他拍摄的作品:一个看上去狂野性感的男人,眼神冷酷,黑白的照片上,男人的身体边两束火红的玫瑰绽放,色彩的强烈对比,拍摄内容的刚柔相济,让这张照片充满诱惑的美,比之时尚杂志封面上搔首弄姿的男女明星,多了一些耐人寻味的味道。而另一组照片里,一个神情忧郁的男孩在天台上看着昔日的玩具,对童年的怀念、对成长的迷惘全都诠释得恰到好处。还有的作品,其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故事……

  虽然孙茂拍的照片很受年轻人的欢迎,但客户源却成了问题,毕竟有闲情逸致拍照的人不多。拍一次赚到的钱得省着花,在父母家吃住的孙茂,过着半啃老的生活。

  坚持了几个月,为了生存,孙茂不得不再次寻找工作。在兰州能找到的和摄影相关的工作中,孙茂一直希望能当一名摄影记者,可以拥有自由的同时,接触到社会的方方面面。2007年11月,一家网站招聘摄影记者,孙茂应聘后却发现该网站几乎没有自采稿件,摄影记者实质上只是图片编辑。工作时间长、收入低、对身体损耗大,孙茂坚持了一段时间后选择重回自由身。

  2008年9月28日,谷仓当代影像馆,《信仰的碎片》·兰州当代影像联展正式开展。当晚举行的开幕酒会上,出席者过百。12位摄影人的十二组作品被展示,接受来自这座城市不同方向,有着不同生活背景、成长经历,不同审美视觉的人的审视。孙茂的作品就在其中。

  一堆粗细不一纠结的绳子、一些干枯细碎的树枝、墙、石头、草——杂乱无章地出现在镜头里,继而被展览在墙面上,无形的内容,被框定在9个圆的框框里,以九宫格的方式规规整整地被悬挂在墙面上——这组被孙茂认为表达了自己内心的纠缠、挣扎、扭曲和膨胀的作品当晚即被人出价收购。“挺意外的,但是不激动,只能说那组作品的卖相很好,但它并不是我最好的作品。”面对第一次参展就得到意外的收获,孙茂显得很冷静。冷静源自对自己作品的信心。

  南关以北,有一盏灯在为她而亮,在这个寒冷的冬夜,纪芳仿佛看到那盏灯下,那扇门后,一个温暖的拥抱、一餐简单却热气腾腾的晚饭……呼出一口气,纪芳暗自打算,来年,把周末的课程减少一天,留一天给家人和朋友。

  2009平遥国际摄影大展,孙茂随甘肃摄影军团参展,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一次展览,然而却让他失望地看到满目的浮躁。

  “要想做纯粹的摄影太难了,你不得不面对现实。”去平遥之前,孙茂是带着寻梦的激动去的,他迫切地希望能与一些走在前端的艺术家交流,以促进自己的成长,然而,现实是,几乎遇到的大多数参展摄影人相互见面问得最多的一个问题是:“你的(作品)卖了没?”这样的声音,在让孙茂感到厌烦的同时,也深切地意识到商业摄影的重要性。回首来路,再看看一些已经完全可以自由安排和把握自己作品的前辈,孙茂做出了一个决定:过完年去北京,先从商业摄影做起,在摄影的商业价值实现后,有了资金的积累,再去拍摄一些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至少不会再为衣食而忧。

  周末,没什么事儿,孙茂背着相机街拍,这一天的天气很好,他像一个孤独的旅人,游走在熙来攘往的街道,或者荒僻的小巷,用手中的相机记录下他喜欢的东西,或许是一段残垣断壁,或许是一张迷惘的脸,抑或只是一潭死水……

  同样的周末,纪芳忙得几乎没有时间喝水、没有时间上厕所,从上午8时45分开始,学生一个接一个在她位于南关什字的教室里上课。纪芳精神高度集中,任何一个弹错的音符或者略有拖沓的节拍都逃不过她的耳朵。她严格得几乎苛刻,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在弹奏上一节课布置的一首曲目时,出现了一点点微小的瑕疵,几乎听不出来。纪芳给了这个孩子再弹一次的机会,或许是因为紧张,第二遍仍旧在弹奏的过程中打了个小小的“磕绊”,纪芳没有让她通过,叮嘱小姑娘回家继续练习,直到可以完整流畅地通过。

  纪芳很热爱现在的工作,她笑言自己是一个胸无大志的人,从未想过自己可以成名成家,她最大的希望是每一个自己带出来的学生都有过硬的基本功,都可以弹奏出融合了自己感情的动听的乐章。

  教完最后一个学生,天已经黑透了。自己按摩了一下颈椎,纪芳觉得有点晕,疲惫的她连笑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南关以北,有一盏灯在为她而亮,在这个寒冷的冬夜,纪芳仿佛看到那盏灯下,那扇门后,一个温暖的拥抱、一餐简单却热气腾腾的晚饭……呼出一口气,纪芳暗自打算,来年,把周末的课程减少一天,留一天给家人和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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