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静;菊的香,在室内飘散。 想起外婆说过的话:“女孩子,心气不能高,心性不能骄。” 三十个年轮匆促间,当年的容光焕发已写满了苍桑。心版上,早已牢牢地镌刻着外婆的声声叮咛。 春去秋来,在上班、下班,洗衣、煮饭的交响中,编织着串串美丽的绮梦。于恬淡平实的日子里,读书,写字,听音乐,充分享受着“四十年来茶似酒,紫砂无韵纳香醇”的简约生活。 虽然,生活是简约的,但内心世界总也无法真正地简约起来。见春花思春雨,见碧草思漠野,见秋风思亲情。天地万物间的种种变化,都能牵动我心中那一丝柔情。 回想这三十年来的每一个日子,早年间外婆那种宽容、平和、善良的处世观,虽在有形与无形间成了我行为的尺度,但本性的好胜却使我少了一份冷静与淡然,多了几分高傲与骄意。也因此招来了许多的创痛。 记得十八岁时北京的宁姐真诚的话语:“人这一辈子,会有许多的不如意,寂寞与伤痛时,不妨把心情诉与文字。纵然是整个世界都遗忘了你,它与你都是心心相知的良伴益友。”几十年来,回想自己走过的堪坷心路,对宁姐都怀有一种深深的感谢,正是她的那番话语才让我与诗文相伴,走过每一个日子。 秋,叶落尘埃归于泥土。菊花,悄然绽放。 有风吹过,夕阳下古城的天空被纷纷扬扬的叶片渲染,行人肩头脚下皆是……伸开手掌攥一片橙红色的叶,秋的萧瑟写下了深深的痕。 漫过心头的痛再一次打开记忆的门,轻轻地抿了一下嘴唇。真想,真想摒弃这一切的羁绊远去…… 摊开在掌心的橙色秋叶,还残余一丝夕阳的温热。莫名的凄凉浮起时,妈妈平和的微笑也浮现在叶上:“人,是要在磨难中才能长大。心高须得才高,品高亦要骨傲!牡丹华贵,却不及菊之耐霜……” 忆起,那艰难岁月里妈妈在灯下裁衣,在病塌上苦读;忆起,乡邻话里话外对妈妈深深的思念……忆起,妈妈素日的教诲:“身为母亲,你不是要发现子女身上的优点,而是要时时处处修正子女们的缺点;身为母亲,盖棺论定之后,要让儿女们能站在人前不畏提起你;身为母亲,你的品格与行为会影响子女的一生……” 与儿子忆起妈妈,只有深深怀念,种种皆如昨日。泪落处,叹无娘可唤,叹世事无常。儿子郑重地道来:“娘亲大人,你已无娘可叫,无娘可依,但你不能让我无娘可叫,无娘可依。” 不惑之后,母亲的话越来越清晰。我渐渐悟到:人有悲欢亦有离合,月有阴睛自有圆缺。叶落之后,百花凋零,惟有菊仍隽美。 情,简单一字,意韵绵长。人,一撇一捺,居于天地之间。 查阅辞海,对情的注解由来已久。《吕氏春秋·上德》注:情,性也;《荀子·正名》:情者,性之质也;《范仲淹·岳阳楼记》:览物之情,得无异乎? 这天地因人而存,这万物因情而生。这生生灭灭的大千世界,无一不是因情而生,因心而感。 我想,心怡如诗是一种心态,人淡如菊是一种心境。张扬也罢,平淡也好,所有的信仰都是信仰母亲的变种,所有的感情都来自母亲那绵长永恒而又无私的给予…… 我想我离“心怡如诗,人淡如菊”的境界相距甚远。 朋友曾言:“心态好了,一切便会好。于不经意间,会有出乎意料的收获。”这不也正是朋友对生活的一种感悟吗?春花秋实。然,杏有实,桃有果,榴之花与菊之花,皆为无果之花。只是前者红的灿烂,后者极致的高雅。以朋友向来的淡然与宽厚,当会择菊而珍吧? 静静地思索,思索这大千世界,万丈红尘。爱人家的得不到人家爱的回报,明知被人所爱偏生不出一丝一毫爱人的心。以至于世事往复中,因情生爱,因爱生恨,才凝聚了几千年的欢乐和泪水,才写就了高雅与低俗,才有了文学与卖淫,才有了执着与思考…… 爱与被爱,得到与失去,是那样深地困扰着芸芸众生。 但,付出何尝定有回报?把所有的情愫都视为无果之花,放在心的深处收藏起来。 心与夜一般宁静,心与菊一样淡然。 于夕阳下行走,于秋夜里静思,平和淡定的心顿时浮生出丝丝缕缕的诗意,深藏在心底的爱意,从每一个细胞里迸发,奔突而出时化为潺潺溪流…… 还是做回那个真实而良善的自己吧。历劫归来,所有的情恨皆当放下,惟有生命,没有放弃的权利。 骄之一字,生来不会,此后也没有学会的可能了。心性中的偏执,在经历种种磨难之后早已荡然无存。 耳边,依稀是那叮咛的话语:“牡丹华贵,却不及菊之耐霜……”
文 / 琴韵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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