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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钥《吴兴志》亟待校勘
南宋时,湖州归安人谈钥编撰了一本地方志书《吴兴志》,方志界称为嘉泰《吴兴志》。但我在阅读现今通行的嘉泰《吴兴志》时发现问题很多。现在流行最广的这本《吴兴志》是据民国年间的《吴兴丛书》本影印的(如中华书局1990年6月第1版),也就是南浔刘承干的本子。可惜刘本是现存各版本《吴兴志》中比较粗陋的版本,这可从陈光贻的《稀见地方志提要》(1987年8月齐鲁书社出版)中引徐兆玮的话:“刘氏刊书疏于校雠,鲁鱼亥豕触目皆是。此《吴兴志》一卷,姚氏所得虽为残本,而仍付剞厥,可见当时传本之罕,纵缺页未能刊补而存此二十一页,其足订正刘刊者不下三十余条”得到证明。
而我在阅读时发现,现《吴兴志》中有南宋湖州通判傅兆的序言,序言中说:“且谓郡有博物君子谈君,监簿慨然,以此自任,今书成”语。而书中的卷十四“郡守题名”却出现了嘉泰以后多个年号。序言中的后面有“嘉泰改元腊月郡丞广信傅兆敬序”语,说明序言作于嘉泰元年。所以湖州人民政府网在介绍谈钥时说:“做到门类齐全,体例划—,于嘉泰元年(1201年)成。”但是从“郡守题名”有的年号看,是有问题的。如淳祐元年已是公元1241年,“郡守题名”最后有:
“謝奕勳,淳祐十年十月二十日以通直郎到任。”淳祐十年就是公元1250年。
以上可见此《吴兴志》署“嘉泰《吴兴志》”是不妥的,起码在嘉泰后有人增补或在后代流传过程中有人增补(不排除谈钥自己增补的可能性),如果书果然在南宋嘉泰年间编撰完成,那后来的年号及有关事迹是增补上去的。
现查谈钥此人,南宋淳熙八年(公元1181年)进士(见《吴兴志》卷十七“进士题名”),嘉定元年(公元1208年)干办行在诸军粮料院(行在就是都城临安),时寄禄官为承议郎(见《新安文献志·宋故通议大夫守尚书工部侍郎致仕休宁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赠宣奉大夫朱公(晞颜)行状》)。谈还担任过枢密院编修(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谓郡人枢密院编修谈钥),且枢密院编修是临时的职事官(随事而置,无定员),其担任此官时寄禄官(阶)是什么不得而知。
南宋安吉人学者陈振孙(?—约1261年)在《直斋书录解题》中评介谈钥《吴兴志》:“枢密院编修郡人谈钥元时(注:元时,谈钥的字)撰。嘉泰元年也。其为书草率,未得为尽善。”此评价对此《吴兴志》有所指摘,可供我们今人参考。
根据刘承干在《吴兴丛书》本《吴兴志》的跋中说:
“嘉泰吴兴志二十卷,宋谈钥元时撰。元时,归安人,淳熙八年进士。书录解题署衔枢密院编修。前有嘉泰改元,郡丞傅兆敬序。明嘉靖时徐长谷撰《吴兴掌故集》犹及见之,后不传,开四库馆时馆臣从大典(注:指《永乐大典》)辑出,未及编纂,进呈。外间传钞有分二十卷者,有分十五卷者,亦有不分卷者。”
可见谈钥《吴兴志》在明代永乐时被编入《永乐大典》,后来慢慢失传了,在乾隆年间修《四库全书》时从业已残存的《永乐大典》中抄出,于是外间有流传抄(钞同抄)本,而《吴兴志》未入四库,改革开放后编入《续修四库全书》(即《吴兴丛书》本,《续修四库全书》史部第704冊,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年)。
我们先不管谈钥《吴兴志》是怎么失传的,毕竟在乾隆年间开四库馆时得以找到。后来,在清代中晚期,曾任孝丰知县的朱绪曾在其《开有益斋读书志》就说其有谈钥《吴兴志》。另一个道光年间官员湖州人姚觐元也有《吴兴志》,后来徐兆玮在铁琴铜剑楼看到的残本谈钥《吴兴志》(见《稀见地方志提要》)可能就是姚氏本子中的残缺部分(从16册《吴兴志》批校本来看,姚氏可能有完整本)。
“苏公潭在湖州府自贵泾东流三百五十步”,“白苹洲在湖州府霅溪东”,“六客堂在湖州府郡圃中”。
而《宋史.地理志》明确:
“湖州,上,吴兴郡,景祐元年,升昭庆军节度。宝庆元年,改安吉州。崇宁户一十六万二千三百三十五,口三十六万一千六百九十八。贡白纟宁、漆器。县六:乌程,望。归安,望。太平兴国七年,析乌程地置县。安吉,望。长兴,望。德清,紧。武康。上。太平兴国三年,自杭州来隶。”
又云:“两浙路。熙宁七年,分为两路,寻合为一;九年,复分;十年,复合。府二:平江,镇江。州十二:杭,越,湖,婺,明,常,温,台,处,衢,严,秀。县七十九。南渡后,复分临安、平江、镇江、嘉兴四府、安吉、常、严三州、江阴一军为西路;绍兴、庆元瑞安三府,婺、台、衢、处四州为东路。绍兴三十二年,户二百二十四万三千五百四十八,口四百三十二万七千三百二十二。”
可见南宋时,湖州没有立为府。湖州府称呼在南宋是不存在的。
根据《元史》、《明史》、《续资治通鉴》、《清史稿》等相关材料,湖州在南宋后,分别建置为“湖州路(元代)”、“吴兴郡(张士诚时)”、“湖州府(明清两代)”。
另外,“府学”与“州学”并出,也可见其湖州建置称呼的混乱,如:
“唐封崇孔宣父故事碑在湖州府学,元和四年刺史辛祕撰。”“真宗皇帝御制文宣王赞,碑在州学。”这叫作“强古人称晚出之名”。
此外,谈钥《吴兴志》正如陈振孙所说“未为尽善”,很明显的例子是书中卷十三“寺院”中记载:
“(飞英塔)绍兴庚午岁雷震成烬,知州事常同因州人之请复立,是塔舍利无恙,今又建木塔云。”查绍兴庚午是绍兴二十年,而同书卷十四“郡守题名”却记录:
“周奕,绍兴十九年七月二十八日以右朝奉郎到任二十一年四月二十七日移知温州”,再结合《宋史·常同传》云:“复召(常同),请祠,诏提举江州太平观。绍兴二十年卒。”可见,常同在绍兴二十年并未到湖州任知州,更不可能修复飞英塔。
综合以上资料,我建议对如今流行的刘承干本谈钥《吴兴志》按古籍校勘原则和有关历史考证方法进行校雠,可以参校的版本主要有:
1、1983年台湾成文出版社影印章氏读骚如斋(清代湖州章绶衔的书斋)钞本。
2、徐兆玮集刘承干本和姚氏咫进斋本校勘的《吴兴志》。
3、16册《吴兴志》批校本,铃咫进斋、上海图书馆藏书、上海图书馆退还图书章。
4、江阴缪氏(荃孙)烟画东堂钞本。
5、吴兴严启丰随分读书斋本
6、董斯张《吴兴备志》(影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中摘引的《吴兴志》原文。
而对谈钥《吴兴志》的校勘和补正,对湖州乡邦历史文化的研究和传承必将起到良好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