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晚上,躺坐在小园的大槐树下,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温暖的月光铺满地面,槐树底下的银色斑团点点滴滴,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凉爽了大槐树底下的人的心:这便是母亲、“八姨”,还有我。 “八姨”其实是我的嫡亲姨母,我的外祖父兄弟三人,生有九女四男,我便有八个姨妈,我母亲在她的九个姐妹中排行老五,在娘家被称为“五姑娘”。我的母亲很美,这是我的外祖父和外祖母的赐予;然而我的“八姨”要比我母亲美好多倍,因此在县城里被称作“县花”。曾经有一次我在街上走,看见“八姨”骑着自行车“飞”过,整条街上的人几乎都看她。 “八姨”是县剧团的艺术指导,但我从未看见过她扮上角色登台献艺,可“八姨”的确很会唱戏。 每到暑假,八姨就来到我家,和她的姐姐一起消夏,这是我最快活的时期。 在有月光的晚上,母亲从房里拉出一条苇席,很宽大的那种,三个人躺坐足足有余。此时母亲就给我讲月亮的故事:一棵繁茂的桂花树,树干是银做的,树枝也是银做的,树叶是一片片银,树上的桂花桂子全是银。一个叫吴刚的汉子举着斧头在砍桂花树,他一斧子下去,树干便开一道缝,举起斧子再砍时,原来的缝就重新愈合。所以他要不停地砍,永远地砍,只要月亮在,他就永不失业。桂花树一旁还有一只小白兔,拿着木杵在捣药,也是永远不停地捣,不知捣好的药给谁用。最后就是嫦娥了,名副其实的白玉美人,在月亮上不停地舞着,婀娜多姿,翩翩若雪。 母亲一遍遍地讲着,我也跟着想象了一遍遍,每次想象都觉得新鲜,便在这朦胧的想象中睡着了。 然而最开心的事情,是跟着“八姨”学唱《花木兰》。学了豫剧,又学京剧。八姨唱出来的“花木兰”,确实就像花木兰,慢板就是“这几日——在机房,穿梭织布——”二八就是“刘大哥讲话理太偏……”流水就是“妹出外少说话逢酒莫饮……”紧急风就是“提缰催马——往前赶……” 跟着“八姨”唱花木兰,我便成了花木兰,唱着想着,……有朝一日,替“八姨”从军,做艺术指导,看拉洋片,飞到月亮上……入了梦乡。 现将《花木兰》唱词录上几段,寄给月亮上的“八姨”。 花木惠送妹从军唱段: “妹出外少说话逢酒莫饮, 处处要紧防备无赖小人。 家中事都有你的姐姐担任, 孝父母勤纺织我尽力尽心。 平了贼就回家我的妹妹呀, 你要记准, 莫忘了二爹娘多病之身。” 花木隶送姐出征唱段: “我送姐姐去打仗, 盼望你多打胜仗早还乡。 到那时全家人迎接村头上, 好姐姐我与你杀猪宰羊。” 花木兰嘱咐姐弟唱段: “将姐姐和弟弟的手儿拉紧, 把你们嘱咐的言语我记在心。 都只为你年纪幼不能上阵, 你姐姐才替父前去从军。 妹走后怕二老心怀烦闷, 凭姐姐宽解咱的二老双亲。 或学文或习武你听父教训, 可莫要贪玩耍虚度光阴。 许多的心腹话嘱托不尽, 我的姐姐呀, 我的弟弟呀, 咱姊妹都需要各尽各心。”
月亮上的“八姨”,听到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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