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到母亲又一次的夺命电话的时候，我已经穿着衣橱里搁置许久的小黑裙，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坐在气氛不算太浪漫的咖啡厅，看似优雅实则漫不经心地翻着朋友圈，给阿鱼相亲等人的状态默默点了个赞。大家的境遇都差不多，应付长辈们安排的相亲成为了这个年纪的我们一手家常便饭的好技能。
对方迟迟没有出现，大概也是被家里人逼迫着来相亲的人。我抬起头望望窗外打算活动一下总是钟情于手机方向的脖子，咖啡店外的八月天人来人往，除了如蝉声般的聒噪再无其。视线被扳回，途径店内某个角落的时候，情绪却被那里坐着的人意外地拉扯。
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当初坐在他面前手足无措手心冒汗的感觉丝毫没有因为岁月的冲刷而减弱直戳心脏，就像整个世界被轰炸一般，脑袋里除了轰隆隆的声音再无其他。
他穿着曾经不会穿的白衬衫，褪去了几年前有点胖的体型，隔着衣服都看得到能引女生目光多停留几秒的胸肌，也不再有还尚留有稚嫩的脸庞，沉静的目光里只剩下了毫无水分的熟稔。这样的他和我印象里的那个人已经不再那么相像，但和印象里他曾经说过要成为的那样的人相似。曾经无数次想象过他将来的模样，所以当幻想成为现实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不需要走近，不需要端详，就算只是在远处的那样一个轮廓我就能毫不犹豫地确定那就是他。
记忆里无数只有在辗转反侧的夜里才会出现的喧嚣的碎片都在这一刻拼凑得把画面展现在眼前，叫人窒息。当与我来相亲的男生叫了我两声名字以后，我才回过神来看到了眼前这个匆匆忙忙赶来披着西装踩着跑步鞋的男生。出于礼貌，我微笑着点头表示没关系，心里却对他不太能够理解的着装有一点点无奈。彼此都是因为不辜负父母的殷切希望才在酷暑的日子里前来赴约，本来只是一顿很快就能结束的午饭却因为我的私心想要拖久一点。
每一次举杯，夹菜的动作里，我都不自觉地朝他的方向望去。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穿着绿色短袖白色长裙的女生，因为背朝着我，不能够看到她的面容，却在举手投足之间让我恍惚间以为那是曾经坐在他面前的自己。偶尔侧着头捋捋额前的刘海，偶尔因为抬头的时候撞上他的目光而迅速低下头来。即使是在现在这个时刻，我依旧羡慕能坐在他面前和他一同进餐的女生。
他总是会回应女孩礼貌的微笑，和当年好像总是拒我于千里之外的笑容却不太一样。不知道是岁月教会了他更好地隐藏，还是他真的对面前那个女生有着当年我不曾得到的喜欢，我不知道，但在心里的希望却是自私地倾向于前者。
面前的男生似乎并非我一开始想象中应付相亲的模样，他很认真地介绍着他自己的兴趣爱好，也会留意我杯中的饮料和盘中的菜，甚至对我有像对女朋友一般的嘘寒问暖。原本就慢热的我加上此刻的心不在焉，给他的回应只有点头微笑和“嗯，哦，好”之类的语气词。反倒是开始有点内疚相对于他的热情我甚至不太礼貌的姿态，于是我打算去洗手间缓和一下自己的情绪。
在洗手的时候，我仔细看着镜中的自己。相比他的变化，其实我的变化也是颇大。
几年前的齐刘海早就已经掀上去露出了额头，青春期时反反复复猖獗的痘痘也早就没了踪迹，一直肉嘟嘟的圆脸似乎也有了下巴和还算精致的轮廓，那些年总被嘲笑不白的皮肤也在坚持使用的护肤品下变得白皙，盘起来的长发和颀长的脖胫也透着女人味。
不知道如今的我是不是曾经或者现在他会中意的类型，这样的念头一遍又一遍在洗水池里被我扼杀又起死回生，然后再被扼杀。
等我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恰巧看到他离开时的背影。依旧是近一米八的高个子，依旧是没有改变的特别的走路姿势，依旧是我好几次跟在他身后的那幅场景，只有时间毫无声息地偏擦过好几年。
坐在我对面的男生多少是看出了我一顿饭从未安定的神色和我此刻难以平复的伤感，加了我微信之后风度翩翩地处理好一切，陪我走出了咖啡厅。我简单地道过抱歉之后，便一个人默默走向公交站台。
远远就再次看到他站在树荫之下，耳朵里塞着耳机的习惯好像是只有我能够明了的记号。我记得自己耳机里当时飘过的歌恰巧是我们曾经一起听过的歌，还是在这个站台还是这样燥热的夏天，只要我们彼此肩并肩，时间就会回到以前。
几年以前，我第一次认识他，喜欢他，在他对我从未动过心的情况下默默把他深藏在心里面。偶尔也会有打扰，每一次想要的见面都有着毫不起眼的借口和精心准备的礼物。后来的某个不成文的约定被我牢记在心，而关于他所有的音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选择了离开我。
或许是都还没有找到那个想要为之停下脚步的人，如今的我们都在忙于相亲寻找，但我们的距离好像没有因为在这样巧合的偶遇下缩短一点。而他，从以前到现在，都是我愿意为之停下的人。
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我，总之最后我们谁都没有站在谁的面前说一句好久不见。
我们都在忙着相亲。可但凡最怀念，都不能够亲近相见。
所以在我失去文字的能力之前，请记得我这样用尽全力无比热忱地深爱过。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