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人文不是空穴来风,是 情感和价值呼唤。医学人文也不是空洞说教,是心灵的修补与修炼,是精神和信仰的建构,是理 论底气。当代医学人文不是客厅里的闲聊,而是坚实土地上的耕耘,具有坚硬的 5 大使命。它们分别是人文医学:致力于学术拓 展,价值引领,承担着理论医学建构与论证的使命;人文医疗: 旨在推动临床医学人文的建制 化、操作化;人文医管:倡导以 人性化为特色的基础管理与管 理创新;人文医教:全人医学模 式引领下的教学改革,如住院医 师规范化培训中的医学人文补 课;人文医改:超越金钱、技术,直抵人性,破解医改深水区的难 题。以下重点讨论人文医学与人 文医疗的路径。
人文医学的理论拓展应归属 于 医 学 论(Medicine Studies), 它发端于科学论(STS)。医学 不仅是科学与技术(有用、有理、 有根),是一门人学(有德、有情、有灵),具有生物学属性、理化 属性(拉美特利命题 / 人是机器, 逆命题 / 机器是人,机械论的元 勋)、社会属性、万物之灵的人 文属性等多个向度,西方的知识 谱系中有“STM”的平行或并列 理解。
首先是关于医学学科属性与 向度的叩问。百年来诸多医学思 想家对此都有自己的独立见解, 譬 如 贝 尔 纳 直 觉( 实 验 医 学 路 径剑走偏锋的躯体维度不会被 医学哲学所认同),奥斯勒命题(医学是不确定的科学与可能性 的艺术),薛定谔命题(生命现 象可能用理化原理来充分解释 吗?表达了新物理学的追寻,希 望摆脱机械论,改变传统物理学 的格局来充分解释生命,预示了 原子物理学、生物物理学、生命物理学的逻辑进路),穆森的挑战(医学不可能是一门科学),舍勒的位序学说(从感官到算计、生命感、崇高感、神圣感,揭示与维护生命神圣与职 业神圣)。
医学目的反思与讨论直击医学与死亡(衰老) 的较量。古希腊神话中就有阿斯克勒皮俄斯与宙斯 的博弈,宙斯指派阿斯克勒皮俄斯去救死扶伤,却 又不允许其起死回生(当阿斯克勒皮俄斯能够起死 回生时却被宙斯用雷劈死了),开启了全新的医学 范畴与张力的思辨:征服与敬畏,苦难的拯救,灵 魂的救渡,医学的理想与理想的医学:好医学、好 医生标准的建构,理性与经验,预防与治疗,干预 与顺应,消杀与共生,观察与体验,治疗与照顾, 实验室路径与博物学路径,循证与叙事,理性与良 知。寻找新的融涵性:知识不是信仰,生命无比神 圣,技术不是艺术,真理不是真谛,正确不一定正 当,工具不是目的,科学不是绝对,规范不是刻板。
医学的现代性危机与突围,挖掘医学做得越多,抱怨越多,了解越多,误解越深的价值悖反,反思 占据技术制高点,失守道德制高点,得到了真相, 失去了真诚,得到了真理,失去了真谛的价值失序, 以及低技术—高满意度,高技术—低满意度的价值错位。
临床医学人文作为一项职业素养着力培育人文 关怀能力,其本质是人性甘泉的灌注,是服务者目 光、语言、肢体(体温)、知识、情感、意志、心 灵的投入,常常表述为关注、关切、关心、关情、 关怀。其特征是发自心灵深处的真牵挂(不娇揉, 不做作)、普适性(无差别)、难测评(不易量化, 评估,定价的模糊与泛化)、无止境,包涵着理想 主义的“乌托邦”(无痛、无疾、无死、无哀)希 冀。价值基线是慈悲为怀、宽厚为怀、无条件、无 歧视。其精神底蕴是仁爱,博爱天性,对弱者的悲 悯,利他主义的道德境界,同病相怜的体验映照。 其难点是关怀的具象化、细节化、强度、可感受性。
临床医学人文训练不仅增进人文胜任力,还旨 在刷新医学人文的观念,重新标定临床医学的价值 基线,一是重新审视医学的目的与张力,譬如真理 与情理,知识与信仰,知识增长与精神发育,科学与人学,技术与人性。二是认同语言的抚慰、故事的启迪、观念的隐喻跟手术刀、药片一样重要,有时比它们更重要。三是确认照顾比治疗重要,陪伴 比救助重要。治疗、救助的窗口小又窄,照顾、陪 伴的窗口大又宽,医学无法包治百病 , 但可以通过 照顾、陪伴关爱百人,情暖百家,安顿百魂。四是 认识身—心—灵、知—情—意、救助—拯救—救赎(救渡)的递进关系,树立更高的救治目标。五是 明白医学人文关怀不仅只是怜爱。仅有爱是不够的, 要帮助病患确立新的生死观、疾苦观、医疗观。
总之,随着医学人文逐步走进理论殿堂和临床 现场,“空雨衣”的疑窦便不攻自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