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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嵩焘与灯谜

 杏坛归客 2018-09-03

郭嵩焘与灯谜

江更生

晚清洋务派大臣郭嵩焘,字伯琛,号筠仙,晚年自署玉池老人。湖南湘阴人,暮岁寓居上海多时。道光进士,曾署理广东巡抚,任福建按察使等职,并为清政府驻英法两国公使,有“清代第一位驻外外交官”之称。

他不但干练开明,而且能诗善文,著有《使西纪程》、《养知书屋文集》等。其日记则尤为著名,手稿藏湖南省图书馆,1980年代始由湖南人民出版社校点付梓问世。在这200万字厚厚四大册的日记里,我们得以获知郭氏还是一位诙谐风趣,喜好文字游戏的雅士。他在政余,经常和一班好友商谈灯谜和撰制诗钟酒令等文戏。其挚友李篁仙是位灯谜行家,席间经常将“佳者无数”的灯谜,给与同座猜玩,幸亏郭嵩焘的勤笔登录,使我们今天能一睹这些佳谜的迷人风采。由于时代的关系,这些灯谜的题材多为四书五经,好在时下国学已渐为人们所了解,就谜论谜,对爱谜者而言,仍不失有欣赏和借鉴的作用。例如以宋代岳飞名言“直抵黄龙府,与诸君痛饮”为谜面,卷帘格,打《诗经》一句,谜底为“燕燕于飞”。按“卷帘格”法,谜底须逆读为“飞于燕燕”,别解为“岳飞将在燕地与诸将宴饮”,原来“黄龙府”在辽东,古时属燕地,第一个“燕”作地名解,读平声;第二个“燕”,作“宴”的通假字,作动词解,读仄声。又如以唐人李商隐《锦瑟》诗句“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为面,打出自《书经》(即《尚书》)的成语“自怨自艾”,底别解为“自己的怨烦,来自于五十华年”。这里的“艾”已由读音“yì”别解为读音“aì”,作“五十岁”解(见《礼记·曲礼》)。再如以白居易《琵琶行》诗句“老大嫁作商人妇”打《左传》一句:“伯姬归于宋”。其中“伯”切合“老大”,“姬归于宋”切合“嫁作商人妇”(注:宋为商的后裔)。另有如“叹此生之分离,望美人兮不见”,打《书经》二句:“牛一、羊一”。此谜巧用“增损离合”手法,先把“生”字拆成“牛一”,再让“美”字上不见了“人”,变为“羊一”二字,巧思绮合,令人叫绝。余者如“星”,打《礼记》一句:“旦牵牛中”(注:牵“牛”于“旦”字之中)、“往来无白丁”打《论语·宪问》一句:“问管仲”(注:拆作“门口个个官中人”。谜面为唐人刘禹锡《陋室铭》句,“白丁”,为不做官者)等,上述灯谜大都选择成句为面,讲究字字有来历,文化含量颇高,值得后人学习。

郭嵩焘日记里,被他称之为“集联酒令”的联句游戏“诗钟”,也十分有趣。属于“分咏格”的如有:“手炉·孕妇”——“袖手能添身上热,裙腰新长嫁时围”等。属于“嵌字格”的则有“红烧芋头”——“心字烧香红袖拂,头陀煨芋白衣来”;“清蒸鸭子”——“子夜焚香清鸭睡,午晴蒸饭报鸡啼”等与灯谜一样,都充满着文情谐趣。

(原载2010715日《新民晚报》夜光杯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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