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1171年的重庆,没有辛辣的火锅,只有雾蒙蒙的潮湿天气,好像在上演宋朝版的“流浪太阳。” 在50平米的职工宿舍中,陆游倒了一杯酒。 “哎,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建功立业,要这铁棒有何用?”咕咚、咕咚......一杯、一杯...... 没多久,陆游就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 睡梦中,他骑骏马穿铁甲纵横沙场,打的金兵狼奔豕突,直捣黄龙府。朝廷的褒奖、民间的赞颂都纷涌而来,而他却不屑一顾的辞官回乡,深藏功与名。 “相公,醒醒啦,起来搬砖,哦不,看公文。” 陆游醉眼惺忪的抬起头,看着妻子冒着小星星的眼神,擦了一下嘴角流下的口水,漫不经心打开公文。 “朝廷命我驻军南郑宣抚川陕,急需懂军事的人才,不知您愿不愿意来帮帮我,我们一起打金兵。王炎頓首。” 陆游猛然站起来:“夫人,快、快给我买车票。” 不管是汽车还是火车,都太慢了,他对新的工作岗位一刻都等不及了,他希望自己有一双隐形的翅膀,带他飞,飞过群山。 二、 半个月后,南郑。 王炎:“来了,老哥?” 陆游:“来了,老弟。” 办妥入职手续后,他去领了脸盆、牙膏、毛巾等日用品,最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东西——军装。 为了这一身衣服,陆游用了47年。 站在军容镜前,他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脸,不由得笑了。在半生蹉跎中,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开心,直至多年后都念念不忘: 忆从嶓冢涉南沮,笳鼓声酣醉胆麤。投笔书生古来有,从军乐事世间无。秋风逐虎花叱拨,夜雪射熊金仆姑。白首功名元未晚,笑人四十叹头颅。 做开心的事,总是能逆转世间的流逝。 在南郑前线,陆游周末上山打虎,晚上雪夜射熊,硬是让47岁的身体爆发出20岁的能量。 平时的工作状态,他也是有名的拼命三郎。 定军山、大散关等军事要塞,都留下陆游走访调研的足迹,最终他为王炎制定了收复中原的战略计划书——《平戎策》。 当《平戎策》上交后,王炎紧紧握着陆游的手。 “北伐中原、收复失地,加油。” “嗯,直捣黄龙,一定会实现。” 他们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但双眼中爆发出10万伏高压电流,亮瞎了临安朝廷的双眼。 三、 那年10月,正是丰收的季节,陆游却一夜回到春耕前。 “朝廷的官员累死累活,到头来干不过写PPT的,让我们以后怎么见人?你说、你说、你说话啊......” 陆游无话可说,因为他已经失业了。 朝廷在否决《平戎策》后,怕他们还会搞事情,就把王炎调回朝廷,顺便解散幕府,意思是:哪来的回哪去,这里打烊不开饭了。 这8个月,是陆游一生中唯一亲临前线的机会。 少读诗书、勤学武艺,只为实现“北伐中原”的梦想,最终却半生蹉跎一事无成,陆游欲哭无泪。 十几年后,他依然会时常梦到这里的一切。 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关河梦断何处?尘暗旧貂裘。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洲。 正因为曾经拥有的机会从指间溜走,他的不甘心、不情愿,已经在他的心中扎下了根,成了一块心病。 四、 1210年1月26日,山阴县。 一座破败的房子里,86岁的陆游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孩子们给他盖上厚厚的被子,抵御湿冷空气的魔法攻击。 可冷空气一丝丝的深入骨髓,棉被根本抵挡不住。 “如果...如果当年能北伐成功,我应该躺在东北的火炕上,慢慢的听雪落下的声音,含笑而终吧。” 陆游为这个梦想奔波一生,却依然回到了故事的原点,他早已心力憔悴。 孩子们问他:“爸,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睁开浑浊的眼睛,仔细思考了几分钟,然后念了一首诗: 死去元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意思是: 我虽然死了,但还有遗愿没有完成,如果你们孝顺的话,就帮我这个忙吧。我知道你们也生活的很难,但是拜托了。 说完,去世。 陆游在事业上一辈子的梦想,都是收复中原。欢喜是它、悲惨也是它、生为它、死念它,留给儿孙的也是它。 在以后的岁月里,这个梦想成了陆家的祖训。 五、 很多年后,陆游的遗愿都没有实现。 每年的清明节,他的儿子、孙子、曾孙、玄孙都是默默的来,默默的走。他们想把真实的世界告诉陆游,但又不知道该什么说出口。 金国灭亡后,蒙古又来了。 他们骑快马驰骋天下,攻破无数城池、灭了无数国家,大宋虽然努力抵抗,但北伐依然是梦想。 嗯,梦里想想。 1276年,蒙古大军逼近临安,宋恭帝投降。张世杰和陆秀夫带着宋朝遗孤一路逃亡,福州、泉州、广东...... 1279年,“崖山海战”失败,宋朝亡了。 那天,陆秀夫背着8岁的赵昺投海自杀,张世杰也牺牲在平章山下,一起投海殉国的,还有10万军民。 而这10万人中,有一个人叫陆天骐,他是陆游的玄孙。 还有没来参战的陆元廷和陆传义,在听闻崖山兵败后,也都绝食而亡。他们是陆游的孙子和曾孙。 在殉国的那一刻,他们或许会说:“老爷子,孙子无能,辜负了您的期望,对不起。” 此时距离陆游去世,已将近70年。 虽然他们没有完成祖上的遗愿,但从来没有放弃努力,那一种精神的传承也从来没有断绝。 六、 曾几何时,我是不相信祭祖和祖训的,我觉得那都是大而空的形式主义,对现实没有一点意义。 但当我了解陆游的身后事,才懂了。 祖辈在生前留下的遗愿或者梦想,一方面是因为自己的执念,另一方面也是为子孙留下一份善意。 希望后人们能够做好人,做正事。 随着时间的流逝,后人们在繁忙的生活中多半会忘记这些话,或者可有可无的对待。 可一旦真正站在祖先面前,再次想起那些话的时候,感受是完全不同的。 你会想象到祖先们当年的奋斗,在艰难困苦中创家业的挣扎,还有说话时的谆谆教诲,和渴望的眼神。 这时候,你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这是重温回顾,也是一种善意的精神传承。 巨额的财富会用完,人脉和权力也会烟消云散,唯有这一份善意的传承,才是伴随后人终生的遗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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