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东昌府荏平县主簿韩彦超,慎明察奸,宽恕容物,事无巨细,均能洞烛如神。时值三月天,有送礼的,韩公接受其酒一樽,鲜鱼两尾,新令樱桃一盘,令主吏李辅收好。不久李辅送案卷到堂,顺便将受礼一并带到,主簿私衙正好雇有工役匠人造作器皿,漆匠张其修,与弟弟张其焕最是贪吃刁顽,见有樱桃在案,弟兄俩恣意吃拿,弄了个底朝天,两人吃完将残渣丢到衙外偏僻之处。 主吏李辅办完事回来,见只留空盘在桌,并无樱桃,急忙禀报韩彦超:“刚才小的送案卷到堂,发现所收樱桃丁点不剩,只一帮工匠在,料想是他们所偷吃。”等到将诸位工匠召集查问,张其修拱手不认:“小的身为工匠,最是老实,凡在寻常百姓家做工,从不敢胡乱窃取他物,何况在老爷衙中工役,焉敢偷吃樱桃?”韩彦超认为主吏必不敢欺瞒自己,应该是工匠所吃,“只是樱桃小物,不好拷勘,但若不究出明白,偷吃的定然认为我官府也是昏昧可欺。” 他因此佯装安慰道:“你们岂敢窃取新物?大概是主事的吏员随口构陷,你等可好好做工,不必忧惧。”当即赐给诸匠美酒,却暗中令左右将黎芦(性苦寒毒烈,善吐浊痰,兼治疥癣)散在酒中。众人饮过后,无不呕吐,张其修兄弟俩吐出的新樱桃最多,其他工匠中也有两人吐出樱桃,然而并没多少。有人因此指出是张其修兄弟先偷吃,后有两个工匠也偷吃了几个,此情悉真,所有在场工匠这才伏罪无话。 韩彦超认为口腹之欲,本就人之天性,只是物品陈在官案,不可妄窃。如今张其修、张其焕兄弟俩借役工的机会,恣情贪吃,“红弹累累,辍起垂涎之想;金丸颗颗,随充馋口之私”,使得诸位工匠有分物之疑,典吏有惊失守之罪。再者,当场查问众人之时,张其修犹敢在公庭强词分辩。最开始本不应偷吃,却去偷吃,失在纵欲;事发本不该欺瞒,却敢欺瞒,罪在欺官。倘若不究出实情,你们必藐视官府认为可欺;倘若随意加罪,你们又将怨我用心太为刻薄,所以令你们吐出以昭示我明察无误,然而我宽宥尔等以顾全我敦厚宽恕。最后,望张其修兄弟“尚新后善,勿蹈前非”。 作者案末留言,丢失樱桃,本来事小,即便不查究,也没什么,但作奸犯科的人很容易因此无所畏惧,韩彦超用黎芦的方法让众人呕吐,看似太过明察,但效果比用刑强治更好。况且小事一桩,不宜用重刑招呼,事情既已查清,宽赦勿罪,则犯小错的人才能畏惧你的心如明镜,又能心怀感戴你的宽厚仁慈。一件小事,韩彦超能恩威并施,有治才,着实值得夸赞。 末了,小编想说,“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无论家庭教育,还是立身处世,当为座右铭。蒲松龄《聊斋》开篇有言:“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倘有心为恶,又当如何?时人最是缺乏畏惧之心,无惧律法,无惧责罚,无惧规则,以致世风不善,人心叵察,其中缘故,颇耐寻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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