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来自网络 小时候,祖母在我家住腻烦的时候,便对我说:'赶明儿咱亲戚去吧?'我问她:'上那走亲戚啊?'奶奶嘿嘿笑了,她说:'还能上哪啊,上您姑家。' 祖母说走,便真的要走。她跟父亲打过招呼,便找了一片包袱皮,包了她几件换洗衣服,拄着棍,拉着我的手就要出门。父亲说:'娘,赶中午我下地回来,拉板车送你去吧?'祖母说:'不要,又不远,让小辉陪我去就管(行)了,你下你的地吧!' 时令是秋天,祖母拄着棍,我背着祖母的包袱皮,跟着祖母就要出家门。母亲对祖母说:'娘,你慢点,过河的时候,叫小辉扶着你。'我对娘说:'我知道,娘,你甭管了。'娘笑着说:'看你能的,千万慢着点啊?'我拉着祖母的手刚要出门,母亲忽然对我说:'哎,先别慌。'说着,母亲从房檐下摘了一条腌鱼,递给我:'给您姑带上,您娘俩走亲戚,也得拿点礼往(品)吧!' 七岁的我,一手提着一条腌鱼,肩上还要背着祖母的包袱,离开家门两百米,还不觉怎么沉;走了半里地时,我已觉有些吃力了。我开始左右手互换,时不时站下喘口气。祖母拄着棍笑着说:'天还早,咱不急,你要累,咱就再歇一会。'我说:'不累,奶奶,咱走吧。' 祖母的步履跟我差不多大。她是小脚,走路一颠一颠的,近七十岁的祖母出门总要拄着棍。 好在姑姑家并不远。从我家到姑姑家两里地,但对那时的我来说不亚于二十里地。出了我们方村,直往正南走,约一里地的地方,有一条东西向的小河,这是去姑姑家的必经之地。 图片来自网络 出家门的时候,太阳还是泛红的,待我和祖母摇摇晃晃、走走停停来到小河边的时候,太阳已经明晃晃的偏东南了。从河沿往河底走,有一定坡度。往下走时,我忙将祖母的包袱和那条腌鱼腾在左肩左手上,右手搀扶着祖母慢慢往下挪。河底处有十来米宽的浅浅的河水。走到水边,我脱了鞋,将鞋子装进上衣兜里,赤脚下了水,河水凉凉的刚刚没过我的脚踝。 我向祖母招手,让她向我慢慢靠近。南北向的河底,断断续续垫了好多块青石板,祖母颤巍巍地站在青石板上,一块块小心翼翼往前挪,我站在她的左侧扶着她的左肘,脚下的河床是平坦的,踩上去有一种海绵的感觉;不时还有小鱼叮咬我的脚心,直觉得痒痒的。就这样,我和祖母娘俩像走钢丝一样,慢慢的一步一步向前挪,前后歇了三次,才过了这条几米宽的小河。 我们吃力地上了河南岸,走到一棵柳树下,祖母拄着棍一屁股坐下了。祖母对我说,'快把包袱搁地上吧,坐着歇歇。'我确实累坏了,坐下才觉得如释重负,心里畅快了。我怀里抱着那条腌鱼,祖母拿自己的手绢,替我擦了擦额上的汗,又从包袱里取出一条毛巾,替我擦干了脚。她望了一眼东南的太阳,对我道:'时候还早,咱娘俩晌午饭前能赶到就管(行)'。 姑姑是祖母唯一的闺女,祖母跟我们住在一起时,只要姑姑不忙的时候,她也经常来我家看祖母。姑姑的婆家姓杜,祖母和我父母亲,按家乡习俗,都是叫她'老杜'。在家里,我时常听祖母念叨'老杜长,老杜短'的。 图片来自网络 姑夫是卖油翁,记得有几次他挑着担子游走四邻八乡卖油时,从我们家门口路过。在我家吃了饭,他一定要给我们家倒上一斤香油,是绝对不掺假的纯芝麻香油,浓郁的香味钻进鼻腔,直觉得暖暖的,有些醉人。 祖母和我说着姑姑家的闲话,不知不觉太阳快要偏正南了。看我也歇得差不多了,祖母便说:'那咱走吧,别等到您姑家,她吃过饭,再给咱娘俩做可就麻烦了。'我答应着,站起身,先把祖母扶起来。 祖母拍了拍身上的土道:'走吧,这一段路平坦好走。' 的确,像祖母说的,沿着这条两米宽的小路直向南走,到了尽头,越过国道,就到姑姑的家——王庄了。 图片来自网络 小路两旁,间隔长着柳树和杨树,泛黄的杨树叶随微风不时飒飒作响。路两边长满茂密的青草,几个割草的孩子,蹲在那叽叽喳喳说笑着,手里提着篮子,边割着草边不停挪移着。 因为这段路格外平坦,祖母再不要我搀扶。为了早点赶到姑姑家,她的八字小脚,伴着拐棍敲击地面的声音,颠的更快了。她不时催我:'你头里跑,甭管我。'我撒欢往前跑一阵,便停下来,转脸等一等祖母。 跑跑停停,前后稍事等了祖母四五次,她总算赶到了国道边。这里有一点上坡,我等着祖母过来,扶一扶她。 终于,我扶着祖母越过五六米宽的国道。从这里开始,便进入姑姑家所在的王庄地界了。 我和祖母到了姑姑家院门口时,听到灶房里传来'嘭嘭嘭'的切菜声。祖母站在院里喊:'老杜!老杜!'姑姑应声拿着菜刀出来了。一见祖母和我,姑姑笑呵呵地大声道:'我的天爷来,您娘俩咋这时候来啦,累的不轻吧?娘。'她看到我手里提着的腌鱼,笑道:'小辉,还给姑拿的鱼啊!'我不好意思道:'嗯,娘叫给你拿的。'姑姑从我手里接过鱼,笑呵呵道:'晌午就做给你吃。您娘俩来得可真巧,我正剁馅打算包菜盒子呢。' 祖母坐在当院竹椅上歇息时,姑姑随口问:'娘,您娘俩这一路走过来,得多大功夫,你咋不叫俺哥送你啊?'祖母道:'她要送来,我看他地里活忙,没叫他送。这也不远,我跟小辉娘俩,走着歇着,也没觉累就到了。' 姑姑的两个闺女都出嫁了。祖母没看见姑夫,便问姑姑:'庆珍呢?'姑姑说:'他一早溜乡去了,还没回呢,回来估摸得半晌午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