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是楠溪江的女儿吗?她从竹林飘到远处的枫林,又从枫林掠过十二峰。人世的渺小与伟大,生命的虚无与丰盈,都隐在其中。 油桐花是楠溪江的二女儿,她们是永嘉随风摇曳的彩带和流苏。一阵风吹过后,我们却迟疑着,生怕踩痛了这满地的落花——这些绝世的精灵,诗词里的美人,童谣里的小妹。 楠溪江的三女儿,属雨。她们缥缈在屋檐间、山谷间、滩林里:那是梦生发的地方。迷梦的飘散处,分明是林坑一座座古老的木楼,曼妙的晨光中,好像是一株白菜,一颗土豆,一条丝瓜,一根芦笋。楠溪江面上,万物伏身,波纹闪烁,却纯粹得像一声斑鸠的鸣叫。哦,这人世间的一切美好能包容世间的所有吗?那么,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时光的倒影了!
在这青绿田野间的跳跃,本是一群白鹭鸟,你看它们细麻杆似的脚,神奇的眉眼、头、颈及躯体的曲线,在时光里翱翔,四周却弥漫着幽静。 现在我在田野间行走,视线牵着涧边的竹林,一头黄牛牯,竹林里的小笋,小笋上停留的蝴蝶……它们在溪水的深处闪烁。 深处的溪水,在前方流淌着,冒泡的是两三尾小溪鱼,它们与波影、思想相互纠缠着,空气变成了蜂鸣嗡嗡嗡地响,转过一个弯,楠溪江—— 噌噌噌地升腾起一根根水线!
你站在筏上,鸬鹚是你要检阅的部队,它们整齐地排列在船舷的两边,风把它们紧紧连在一起,向深处的波光挺进,宁静不由使你哼起了一支歌,但你只是在心里哼哼,你怕惊吓了波影里的鱼。 “啪、啪……”的是溪边浣衣的小媳妇,她们漫不经心地刻划着晨光,经过一夜生息的雾气,好像有了些许的幽怨,这些棒槌却慢慢地拉扯出了一缕缕金色的霞彩,——这些熟悉的鼻息早已深入天地。 现在,能够瞭望的是,朝霞涂红了溪水及一座座峰峦,他们的剪影:迷人地浮动着。
鸭子嘎嘎嘎地游过,枫树下的两只小狗,一只在桥上晃荡,一只在凉亭里睡觉。它们的叫声,撩拨了树上的桃花:肤色红润的桃花,抿着嘴唇,悄悄地把头伸到溪水里……睡醒了的小狗,跑出凉亭,也开始了汪、汪、汪地叫。 ——整个丽水街都把头伸到溪水里…… 【溪湾的树】 那棵树栽在溪湾处,还有一些树栽在溪湾处。它们随意地站立着,树下爬满了青草。 青草其实不叫青草,它们一片一片地,可以叫静谧、安逸,抑或叫舒适。 流水其实不是很充沛。它们如意地欢腾着,恣意地淌着。它们腾起的水花,只是生活的一个小章节,就像我们在林间奔跑着。 多么专一。它们欢歌着,一路,你想听都听不见,却时时刻刻能感受到。
我看你在水中,你看我在岸上。 岸上的,默坐在岩石上看你;水中的,轻漾着湛蓝的裙裳。这时,有一群白鹅开始在小河里游泳,来回欢跑的两个小孩子在咿咿呀呀地叫。 它们的叫声就这样震开了岸上的柚花。 开始的香柚花并不繁茂,一株株的香柚树,也就两朵,三朵……这算不算初夏的开始—— 你看,在屋角田头,山坡亭隅,开始了它们的蓬蓬勃勃。
一只竹筏犁开清澈的溪水,划向灵感的天地,梦想的天地。 ——那儿,白云皆出自所爱,青峰都尽情舒展。 那儿,犁开的是白云,是心情,是禅诗,是幽寂。 它找到了吗?一只鸥鸟,盘旋着。一路落下的,是一滴虚无;一滴沧桑;一滴的凄鸣; 在这么个季节,鸥鸟是孤独的,它忽上,忽下,在拼命地寻找一种倒影。 山风吹来,一队竹筏,一队长长的竹筏,划开一条长长的线,去洞开一块温润的和田玉,正一步步进入某种境地……
何时停格于此?在这一江的清澈里,在这一阵一阵的鸟鸣里,在油桐花的起起落落里。 遗世独立。一根船桅,风里来,雨里去,突然被凝固在天地间。——它的大海呢?它的航船呢?它的信仰呢?一片云彩萦绕在你的身上,凝结着山风的失意,一只苍鹰盘旋在 你的顶部,它的航向呢?一群猕猴盘踞在你的岩缝,它的仁慈呢?它的远方呢? 远方在光阴里。 孤独的光阴,在远方里,远方不再。 千百年来,演绎成了一代又一代的故事。 一只、两只、三只白鹭,翱翔在岩壁间,它的鸣声一点点跌落在舴艋舟上。 哦,楠溪江,让生命放逐一次吧,在四溅的水花里,在一次次的盘旋里,白帆挺进,召唤着石桅岩的精魂,在时光奔流里。
爱情如瓷,真的如瓷,泛着小小的温情。 桃花绽开的季节,风儿柔媚,爱情从瓷器步入绯红——美艳如妖,冷艳如血,在溪涧, 在山坡,在屋角,在波光中,打湿一滴一滴的露珠。 须臾,落英缤纷,芳香四溢,楠溪两岸,恍然如小妹凄艳的爱情。 这千古故事,如浸泡过的烈酒,亮着灯焰,一季一季,在大大小小的乡村盛开。 三月,桃花涨水了,一缕一缕的暗香,月影横斜中渐渐淹没村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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