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是揭竿而起的先锋作家 他是炙手可热的影视编剧 他是信奉创造的基督教徒 他是回归自然的美食达人 他是本期24季生活家——北村 ▲北村丨北村自然生活馆创始人 01 从书案到田间 「造物主创造的食物,都有其丰富而鲜明的本味。但人的欲望打破了创造的律,食物原初的味道消失了。鸡没鸡味,肉没肉味,人没人味。」面对『24季』的采访,作家北村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北村本名康洪,生于福建长汀,毕业于厦门大学中文系,是著名的先锋作家,以《周渔的喊叫》、《北村诗集》等作品风行一时。同时,他还是影视编剧,代表作品有《周渔的火车》、《台湾海峡》等,以及被姜文买下版权正在筹拍的《强暴》。 ▲电影《周渔的火车》海报 此外,北村还是一名虔诚的基督徒。宗教信仰除了指引他在创作后期转向神性写作,还在他的生活中留下了不浅的烙印,比如吃——他认为万物的被创造必有深意,因此他反对人们使用过多的添加剂,过度改变食物本来的味道。 秉承这样的理念,早年在北京时,他就曾自己种植有机蔬菜和水果。回到故乡福建长汀后,他跨界电商,亲自下乡发掘食材,开了网店「北村自然生活馆」,寄望通过供应保持本味的有机农产品,将自然生活方式推而广之。 ▲北村自然生活馆 从书案到田间,从写字到卖鸡。历经十余年的求索,年过半百的北村似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天命,而且左右逢源,游刃有余。峰回路转背后的故事,更是耐人寻味。 02 身在曹营心在汉 出发,向来只为回归。 北村在微博上的认证信息是「作家」,这是他最为大众熟知的身份,也是他终其一生的理想。创作三十年,他在文坛上颇有名气,但大家对他的印象似乎还停留在电影《周渔的火车》上。这也成了北村一直以来挥之不去的心结。 2000年,北村离开《福建文学》,远赴北京继续文学创作。这是一个无须深思的决定,「北京集合了中国高速发展的所有景观,最适合观察这个急剧变动的时代。」 在北京的前六年是北村的创作高峰期,他陆续出版了五部长篇小说,2006年的《我和上帝有个约》是最后一部。后来,他应朋友陈建斌的邀请,创作电视剧本《李白》,正式触电影视圈,从此改行成为专职编剧。 ▲电视剧《李白》剧照 然而,让北村不痛快的是,电视剧体量太大,也没什么创作自由,这不仅剥夺了他写作的机会,也大大影响了他的心态。之后的十年里,北村构思了很多题材,却一直无法下笔,「有种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感觉,想文学就像想情人。」 就像一只风筝,飘得再高再远,心里总有一根线在牵引,总有一个声音在召唤。「故乡的所有记忆,就在小小的舌尖上。」 浮寓北京十六年,北村一直处于亚健康状态,很游离,从未完全融入。他坦言并不喜欢这座城市,除了恶劣的雾霾天气,最难忍受的是糟糕的饮食。北京虽然汇聚了全国各地的美食,但大都不是食物本来的味道,真要吃顿好的,往往得驱车三四个小时。 ▲霾困北京 为了避开文学圈的吹捧和影视界的应酬,同时保持合理的观察距离,北村开始「逃离北京」。他先后搬家到宋庄和延庆,最后落脚在八达岭别墅区。 在八达岭,他有了两亩自留地,他在那里开始了「自然生活实验」。他用农家的牛粪和马粪种植有机蔬菜,以及一年四季都吃不完的樱桃、杏子和桃子等水果。吃着自己种的蔬菜,北村很是激动,「眼泪快掉下来。有一种微微的辣味,这才是记忆中蔬菜的味道。」 北村乐于分享自然生活实验的成果,他经常在微博上直播自己发掘到的美食,发表自己对吃的态度,网友们也都积极互动。这也在不经意间为后来跨界做电商埋下了伏笔。 ▲河田鸡 北村好吃,却不是单纯的口腹之欲,处女座的他对味道非常敏感。蔬菜的问题解决之后,他又开始为肉食发愁。起初,他尝试过北方的土鸡,但「肉质太硬,吃起来像砖头」。后来他猛地想起了从小在家乡吃着长大的「河田鸡」,于是请朋友代购,但也时好时坏,都不够纯正。 2010年后,北村开始像候鸟一样频繁南迁,从每年15天到后来每年两个月,他都待在福州享受蓝天白云和美味佳肴。2015年冬,北京再遇十面霾伏,北村做出了一个不太艰难的决定——告别北京的编剧圈,举家返乡。 03 神所造的一切甚好 乡愁落地,一切顺理成章。 回到福建,北村住在福州西郊,没有可以种植的土地。而对于亲友从长汀送来的「正宗」河田鸡,他又总觉得有问题,「不对,小时候吃到的不是这个味道啊。」 对于味道,北村有的不只是处女座的敏感,还有基督徒的信仰。正如他的微信和微博签名一样:神所造的一切甚好。他认为造物主创造的食物,都有其丰富而鲜明的本味,因此他在种植时从不施用农药和化肥,加工食物时也极少使用添加剂。 于是,为了找回食物本来的味道,他回到老家长汀,像鬼子进村一样四处搜索,经过几番调查和试吃,终于恍然大悟——河田鸡长到五个月就不长肉了,只长肉质,市面上出售的几乎全是这种,只有养足一年的河田鸡才是小时候的味道。 ▲会飞的河田鸡 但由于养殖周期长,这样的河田鸡基本都在乡下,每家一年也就养个十来只,而且都是留着过年、过节和送人的,并不愿意拿出来卖。北村软磨硬泡好几天,终于高价收购了几只,还顺手发了微博,宣布自己复原了河田鸡的原味。 没过多久,长汀县很多人都知道北村喜欢家乡的美食,其中还包括县里的领导,大家像上书一样纷纷劝说他代言家乡特产,微博上每天都留言不断。北村有些受宠若惊,「吓得我都不敢回复,我何德何能啊。」 有人提醒他可以自己卖,但他没有经商的打算。后来有朋友劝诫他:如果你直播了之后自己不做,不法商人借你的宣传卖不好的河田鸡,你就等于给别人背书了,你就完了。 树大招风,应了这句老话,北村有些骑虎难下。最后,在朋友的点拨下,北村豁然开朗,创立了自己的网店「北村自然生活馆」,还为自家的河田鸡注册了商标「河田羽」,只对自己品牌下的产品负责。 ▲人工拔草 和写小说一样,在做有机农产品时,北村带着同样的精致和偏执:五个月就停止生长的河田鸡,他偏要养足一年;腐竹不用吊白块,也不用消泡剂,而是人工刮泡;姜田除草不施用农药,而是每天从县城接几十个工人到乡下人工拔草…… 就这样,作家北村「投笔从鸡」了,亲友们听闻后都大跌眼镜。有人调侃:名人做电商到底是玩票,这样不计成本做下去早晚亏死。经商多年的大哥更是丝毫不留情面:少来这套,书生写东西就好了,做什么生意。 无暇辩解。自从找到小时候的河田鸡,不知不觉中,北村对复原食物的原味这件事上了瘾。网友欣赏他的态度,扬言「只要你敢做,我就敢吃。」在这种充满信任的压力下,北村选择了认真和严谨。 在跋山涉水、追鸡赶猪的过程中,北村从门外汉变成了产品经理,先后开发了腐竹、小黄姜、笋干、土猪肉等十余种有机农产品。 ▲北村下乡 让北村的大哥刮目相看的是,跟一般的代购不同,在选品、试吃、养殖、加工、存储、物流等几乎所有环节中,北村都是亲力亲为,并在微博上全程直播,和大家一起见证,「像田野调查一样,整个过程太有趣了。」 他希望通过文字和影像来展示有机食品的全部细节,让所有人都知道如何鉴别真假,让不法商人原形毕露,让有机食物的生产加工形成行业规范。在食品安全信任体系已经基本崩溃的环境下,这种做法让他成了不受欢迎的「搅局者」。 他也因此遭到了同行最荒唐的诋毁,被认为窃取了他们的「成功」经验。啼笑皆非的是,在北村自然生活馆创立之前,河田鸡可说默默无闻。「太难过了,这比追鸡赶猪时摔到河里,累到心脏病复发十几次还要难受。」 04 跟着时令去生活 太阳照常升起,没空争执。 在北村的自然生活宣言中,空气、水、食物是三个入口,这是返璞归真的基础,也是生活在城市所要付出的代价。跋涉在青山绿水之中,想起梭罗在《瓦尔登湖》里非常积极,但大多数人又很难实现的理想,北村越发觉得做有机农产品是有意义的。 回到老家,北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舒畅,创作心态也更加从容。就在追鸡赶猪的过程中,他下笔如有神,很快就完成了搁置许久的长篇小说《安慰书》。 ▲《安慰书》丨花城出版社丨2016 曾经挑战传统的先锋作家,如今下乡做起了农产品电商。对于这种略带戏剧性的回归,北村觉得并不冲突,「工业革命后,人过度改造自然,过度强调全球化,现代性成了传统。现在回归原初的状态,勇敢地接近自然,反而成了真正的先锋。」 在全球化和城市化的合力推动下,生活节奏越来越快,曾经其乐融融的家宴已经基本被速食的快餐所替代。这就像北村常说的,随着移动互联网的无孔不入,人们早已习惯了浅尝辄止的浏览,渐渐放弃了深度的阅读。 ▲渐行渐远的家宴丨《红楼梦》剧照 北村一直呼吁回家吃饭,因为他觉得吃这件事意义重大,不仅是人与自然的交流,更是人与人的交流,毕竟人才是生活的主角。遗憾的是,现在的人「偷懒了,不关心内容」,导致家庭生活逐渐呈现空心化、劣质化。 与快餐文化的流行相仿,人们对食物的选择也呈现非时序性,超市里充斥着琳琅满目的反季节蔬菜和水果。与『24季』不谋而合的是,北村认同「跟着时令去生活」的理念,他一直主张吃当时、当季、当令的食物。 正如北村所说,食物被创造的时间是有深刻用意的,这是造物主与人之间的交流。顺应时令的生活,是被祝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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