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末夏秋。 灼人的烈日,让福州悠长而暴虐的夏日,提前来到我们身边。 李麻花说,这种天气,好想从早到晚泡到水里。我跟她不一样,我只想从早到晚泡在茶里,在茶香袅袅里,感受岁月静好。 有人说,胡兰成写岁月静好,却不断出轨,是个斯文败类,侮辱了“静好”的意境。其实,我们只管这个词好还是不好,合我心意便是好,何必在意谁用过它,谁又亵渎过它呢? 正如一泡好茶,我们只管喝便是,何必去在意是哪个师傅所做,又是哪个快递员所送? 太在意身外的事物,思虑太多,会老得快。 SO,在这样不宜出门的天气里,在小书桌上泡一盖碗白牡丹,是消暑最好的方式。 找茶的时候,打翻了一个小盆栽,是跨年时从太姥之巅带回来的多肉。 当时在山上,这片多肉像地衣似的,紧贴在岩石上生长着,到了福州,不过一星期,全部长成了长长细细的“豆芽菜”, 身细腿长,倒伏在紫砂盆边。颜色也从太姥山上的深红色,渐渐退化成了嫩绿。 要多丑有多丑。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不同的水土、气候,让同一株多肉长成了不同的两种样貌。 那些从福鼎移植白茶树的朋友,很想问一问,你移植到河南的茶树,存活了吗,发芽了吗? 有没有像我移植的多肉这样长残了? 箱子里找出一包去年的清明白牡丹,2017年抛荒白牡丹,从抛荒了N多年的白茶树上采下来的牡丹,梗长,叶细窄,喝起来花香十足。 隔了一年,它光荣地成为了白牡丹界的老兵,它现在还好吗? 还是去年的味道和香气吗?汤水会不会有变化?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心里存着这些疑问,手上却不停,烧水洗杯,泡了它。 第一冲冲进去,出水的时候,鼻子里便闻到了香气。心里安定了一下,嗯,没存坏。 第一杯茶汤喝下去,连味蕾也安定了。 究竟,一年过去了,去年的白牡丹,它发生了哪些变化呢? 请看下文分解。 叶片颜色变深了,从去年的翠绿色和深绿色,转为今年的深绿色和墨绿色。 色素的加深,代表着茶叶在陈化过程中,虽然在封闭和避光的环境里,仍然在内部元素的作用下,进行着缓慢的氧化。 白毫变得毛绒绒,相比之下,去年的白毫较服贴。 从茶梗上掉落的叶片数量多了起来,这是大自然神秘的杰作,也是干度达标的标志。水分少,茶梗内便极容易干、脆、断,继而菜成梗与叶分离。 随着岁月的增加,从梗上掉落的叶子还会逐年增多。 沸水才冲入盖碗,浓浓的毫香便早已按捺不住,挟着鲜爽感率先挣脱盖碗的束缚,钻入鼻端。显示着它身为抛荒茶,被主人抛弃,在野地里生长了N+1年之后,那股子遗世独立的孤傲。 及至揭盖,清郁的桂花香一股脑蹿进鼻尖,似初夏的夜晚,行走静谧的小区里,四下无人,耳畔的蛐蛐声此起彼伏。不知道哪里飘来阵阵细幽的桂花香,吸一口便直通天灵。 这阵香气,虽然不浓,却极有耐性,似长了腿,紧紧地跟着你,丝毫不松懈,行至五百米开外,鼻间仍是萦绕着这清郁的、清甜的花香。 去年喝它时,花香是清雅的,带着太姥山上的芝兰玉树之感,若世外仙姝的空灵秀美,而如今,一年之后,它的香气馥郁了起来,带着桂花的清幽、细巧,钻入我们的心肺。 去年的它,仿若邻家有女初长成,青涩年华,青梅如豆。 而今年的它,是轻熟女的风姿,经历风雨,不改风情,却愈发生动明媚。 它的这种桂花香,悠长而深远,是我对初夏夜的最初记忆,也是这泡一年陈的抛荒牡丹,此刻给我最深刻的印象。 水中的香气是清芬型的。如兰,似桂,又似梅兰竹菊的混合。 经过了一年的沉淀,这些花香,全部轻盈地落在了水里。似临水照花,清丽明艳。 犹记去年喝这款清明抛荒牡丹,是在六月里,暑热蒸腾,第一冲入口的冰糖感,妥妥地沁入了我的心脾,清幽的花香伴随着清甜的茶汤,滑过肚肠,暑热突然间被一层带着芳香的屏障给隔绝在外。 而今年,香气更加清醒和沉郁,如果说去年的香气是飘忽的,空灵的,那今年的香气就是实沉的,扎实的,带着穿透力,牢牢抓住我们的味蕾。 吟成豆蔻诗尤艳,睡足荼蘼梦亦香。 轻啜一口,花香清雅,芬芳吐蕊,令人想起杏花、春雨、江南。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在微雨的暮春,瞧着杏花雨中开放又飘零,听一曲良宵引,好一个缠绵的江南梦境。 含在口里,用舌头轻轻搅动茶汤,不由得为它的稠滑度所折服。 第一冲茶汤,清甜、淳和,有岁月静好,温和从容之意。我甚至尝到了一年陈白毫银针汤水里那种温润、丰泽之美。 这是这泡抛荒牡丹在去年新茶期时,没有呈现出来的一种汤感。去年喝它时,唯觉得清新,明快,爽朗,汤水有秋高气爽般的惬意通达。 而一年之后,它成长了,高山茶的底子,令它转化出了这种银针般的淳和、温润汤感。含一口在嘴里,温泉般的汤,如一匹上好的丝缎,轻轻拂过舌面,如吹面不寒的杨柳风,温柔地包裹住舌头,任你左冲右突,总是陷在这温柔乡里,乐不思蜀。 除了汤感的稠滑度提升极快之外,这泡抛荒清明牡丹,茶汤的回甘是迅速的,轻轻回味,舌间腔里泛上来的竟是甜甜的花香。让人想起春天的杨槐花,摘一把,洗干净,和上面粉,就是一餐好吃的素斋。 轻轻推动跟里的茶汤,能感觉到有一股子野劲在蠢蠢欲动,像野草的坚韧不拔,不冲破泥土想誓不罢休的劲头。但这种劲道比较绵,不及荒野茶那般汹涌澎湃,它是克制的,可能这就是荒野茶和抛荒茶最本质的区别。 随着冲泡次数的增加,汤感渐入佳境,冲泡次数越多,茶汤里的劲道越足,茶气似一眼泉水,源源不断,汩汩而来。这是隶属于太姥山的劲道和山场气韵,不可山寨,不可替代,它独一无二,极有辨识度!喝多了的人,自然明了。 总的来说,香气变得馥郁了,原来清新明快的花香,变成了清甜的桂花香。原来的香气是清新的,灵动的,现在的香气是有力量的,有穿透力的。 是从少女到轻熟女的成长和成熟。 汤感变稠滑了,从清泉变成了温泉,汤里的内容更加丰富了,内含物质更多了,对口腔的抚慰感也更强了,喝起来舌感十分舒适。 甚至,前两冲里,还明显有了一年陈白毫银针般的淳和汤感,实在令人惊奇。 是不是高山茶第二年都会有这种变化?还待认真观察。 喝完这泡茶,想起前文提过用白牡丹消暑,突然惊觉时光飞逝,白驹过隙。 好像大前天才过完元宵节,好像前天还在采春白茶,好像昨天才从山上下来,怎么今天,就要过溽暑了? 日子总是以我们看不见的速度在狂奔。 同学从日本发来照片,在富士山看雪。 我给她回了一张,在闽江边喝茶。 她大笑,回了四个字:风花雪月,我们合起来都占了。 感谢上天,悠悠经年过尽,身边还能有多年相伴不离不弃的朋友,手边还有一杯清茶相伴,还有对月吟诗的兴致。 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 2018年,小陈茶事继续努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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