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生花妙笔。 看个人神采。 品思想意蕴。 展文化风范。 周苇杭:苇杭习静观朝槿 作者小传: 塞北小城肇州,杨柳枝头姗姗来迟的朦朦春色,是为胞衣;醉汉也似的东倒西歪的黄土屋,是为摇篮;无边的雪野,雪野尽头苍黑的野树,是为吾初读的诗行——孤独,闭塞,耽于不着边际的梦幻,遂有长长短短的诗句涂抹青春的苍凉,如蚌含珠,花润露,却是血浸泪染的伤怀。步入中年,浮华落尽,混迹市廛,情寄青山。以茶为饮,以五谷为食,腥膻远庖厨,日奉以青蔬;静坐有蒲团,案上摊书卷,闲来把笔,以抒胸臆,不为名与利,笔下故无媚俗之语——对抗俗世之滚滚红尘,以此。此何人哉,乃周氏旭东者,名似伟丈夫,实则女裙钗。又字号苇杭,取禅宗初祖一苇渡江之故事,向往之情跃然。笔底文字若干,撒于文山报海,无异于晨星之寥寥,不足道也。 苇杭习静观朝槿 青霭蒙蒙,残星隐退,晨光初吐,远山的轮廓渐次清晰。一队一队的大雁忧伤地,旷远地,开始了他们一年一度的迁徙。万里云天水阔山长,他们扶老携幼飞鸣着,呼唤着,迁挽着,踏上了漫漫的途程。掠过绿毯似的田畴,如练的长河,沙洲,人烟辐辏的市集,积木也似的鳞鳞屋瓦的乡村,馨香的渐次泛黄的一格一格的稻田……在清凛凛的清空,他们由远而近,又渐行渐远,直到隐没于天际。只剩下几缕青云,孤寂地,悠悠往复。你怅然地从空漠的天际收回那份辽远的牵挂,走下石阶,软踏芳草,草叶上碎钻也似的露水,瞬间打湿了你曳地的裙裾——节气已然是白露了,暑气已残,秋风渐起,薄罗的裙裳在晓风凉露中飘飘漾漾,窸窸窣窣,微凉,萧瑟,又有着些微的欣悦与隐隐的怅惘。 庭前繁茂的木槿,亦是半梦半醒,露水汤汤,青叶碧翠,繁华着锦,无论绯红,淡紫,还是幽蓝,花瓣柔美,旖旎,娇羞欲语。更有大朵大朵的昨日开过的花儿,萎落尘埃。木槿与别花不同,她的凋谢不是一瓣一瓣的袅娜随风,纷纷红雨;而是花瓣儿合拢来,状若待放的蓓蕾,把日色天光,阳光雨露,还有,赏花人软款的目光,一一收进花房,珍藏密敛,而后,在斜阳暮色中,从芳菲的枝头跳入尘埃。不踌躇。不徘徊。甚至,不忧伤,不泪流。刚毅而绝决!噗噗有声。有烈士赴死的冷艳与慷慨。触目惊心!噗地一朵。一朵。又一朵。 是处人家的庭院,篱旁,桥头,水边,随处可见木槿的幽姿,丛丛碧玉掩映灼灼芳华。他们好像不当她是花儿,与青草,庄稼棵,葡萄藤,葫芦架,还有绿杨,垂柳,这些寻常蔬果草木毫无二致。鲜见有人在她的花前驻足,流连。他们,这小城的人们,做工的,务农的,或门前摆个小小巧巧的摊床,或是贩卖青蔬,瓜果,抑或针头线脑,小打小闹,宁静平和,不温不火。上班的,上学的,务工的,下田的,一样形色匆匆,走在晨光中或暮色里,走在绿荫或花香里,自然而然,没有惊悦,没有忧伤,他们淡然,温宁。如鱼在水中,如人在空气里,而浑然不觉。只有我这小城的客居者,多嘴饶舌,在晨曦微露或夕阳漫天时,向晨练的老翁或闲步的妇人追着问,这是什么花儿?那是什么花?木槿!木槿!丢下答案,如今早的木槿弃了昨天的花儿一样,便不管不顾。晨练的,闲步的,谁也不曾停下脚步。而我却起了微喟! 朝荣暮谢,晨夕相对,能不感怀其中甚深的禅意?俯下身,捡拾起一朵一朵的落花,摊于掌上,浓艳,饱满,沉甸甸,且携了花与露的气息。犹爱那幽蓝的一朵。盛开,该是粉蓝的花瓣,极富浪漫迷幻的色彩,涂抹过艳阳,侵润过雨露,依偎过枝叶的碧翠;蝶衣的曼舞,你亦微笑颔首;夏蝉的繁星急雨似的嘶鸣,你涵容;麻雀的啁啾,你用微颤的花瓣,应和……良辰美景奈何天呀,奈何天已垂暮,夕阳已染红了天边。宿鸟联翩,闹喳喳地返回林中摇曳的小小巢窠,人家的屋瓦上已升起淡蓝的炊烟,一缕一缕,几乎连上了暮天新出的淡黄的弯月……郊野的远方暮霭开始弥漫,放牧的农人,晚霞镀亮了草帽的边缘,镶了一道灿灿的金边儿,晚归的老牛,咩咩的羊群,羊群背后的团团烟树,乱蓬蓬的灌木丛……皆笼在金色的光雾中。 ——是时候了,是辞别枝头的时候了。 不踌躇。不徘徊。甚至,不忧伤,不泪流。藏锋敛翼,孤注一掷! 木槿花的告别,不是流水落花的飘零,惨戚,幽咽;木槿花的告别,如落日西山般安然,又金石掷地般绝决。 千万别像多情的诗人那样误读为沉重的叹息,英勇的火炬,或孤独的眼泪,云云,别,千万别。 她恬淡,她微笑,她静美,她芳菲。 如佛陀在无忧树下临凡。在菩提树下觉悟。在娑罗双树下入灭。 在冷清的晨光中,我邂逅了这幽蓝的,神秘的,且禅意深深的大朵大朵的落花儿。 在乡野的溪畔,在葳蕤的花木下,清溪蹦跳地,湍急地,迤逦地奔向未知的远方。 而大朵的落花安闲地偎在尘埃里。 仿若,种子在泥土里酣眠;佛子跏趺而坐在蒲团上。 而佛经的“如是我闻”的卷首语分明是别一种意味的朝花而夕拾。 恭迎了昨夕涅盘的花朵,在吾心深处,竖起一座玲珑宝塔,奉以一瓣心香。 采撷了绝早怒放的这一朵,绯红中透着幽蓝,轻轻簪在鬓旁,与素颜增添了光辉,妩媚,还有露水的珠圆玉润,不绝如缕袅袅的清芬。且远远不止于此,亦是别一种意义的暮鼓晨钟,在重峦叠嶂朝晖夕阴的灵宇间萦回…… 乌发,素颜,幽花儿,一袭月白的罗裳。娉婷过清溪,隐入云蒸霞蔚的晨光…… 本专栏作者其它文章链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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