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书说到,观音菩萨获悉李世民如约举办水陆法会,正是金蝉子玄奘主持法会,正在开坛讲经,观音便携弟子惠岸前往点化李世民,好促成玄奘西天取经之事。路上师徒二人闲谈金蝉身世,以蝉虫蜕变比喻人之修行,发觉金蝉或有金身禅心之意,大有别开生面之感。 话说观音菩萨听闻李世民果然大开水陆道场,主持法会的便是她举荐的取经人陈玄奘,大喜之下便要前往点化李世民,好教他坚心委派玄奘西天取经。 师徒二人一路谈谈说说,将近生化寺时,观音对惠岸道:“佛祖一向言道南赡部洲的众生冥顽,无有向佛之心,如今他们的皇帝亲历善恶之报,目睹轮回之妙,大张旗鼓,尊佛崇法,有道是上行下效,我们且先去看看这大唐国的百姓可有悔悟之意。” 惠岸问道:“师父欲待如何看法?” 观音笑道:“此事易耳!中土儒者常言义利之辨,所谓义者,内心之信仰也;所谓利者,外物之利害也。若因利害之权衡而干内心之信仰者,是利大于义也,所行不过趋避之道,所图不过物欲之求,和禽兽实则无异也;若能执内心之信仰而轻外物之利害者,方是真心皈依也。修行不易,得道更难,其大碍非是外物,而是本心,故而皈依方可明心,明心始能见性,然后知大道之可贵,得性命之永恒也。我观中土僧众,多是动之以利而出家者,无非贪图些寺庙钱粮之养,檀越布施之德,减徭免役之惠,有几个有真心修行者?如今皇帝尊佛,想来跟风出家者亦不在少数,只是他们惯会逢人说话,见风使舵,我们若是幻化成贫贱凡僧,必能探知其真意也。” 惠岸叹道:“师父此一席话,道尽了众生之蒙昧!我佛常言众生悲苦,其悲苦者想来亦非外物之指,实乃被愚昧所障,受利害所驱,大失本心而不知也,故而众生苦而我佛悲之。” 观音赞道:“解得好!只是我佛之悲亦不惟悲众生也,利害所驱亦是天性使然,欲待根除谈何容易也?便是我佛如来,必欲传法于东土,固是拯救众生之大慈悲使然,亦不免些许光大佛门之私心作祟。只是圣者以天下为私,佛者以众生为私,其私意于公心亦不远也。譬如玉帝,乃是三界之主,三界均衡,不偏不倚便是他的私心,故而肯许我佛门传法也,其私心不亦合于公道乎?再如佛祖,欲四洲众生均沾佛恩,此虽私心,亦是大众功德也。” 惠岸深深点头道:“不瞒师父说,弟子对此向有疑虑,只是不敢明言,生怕对我佛不敬,惹师父不快。今日听了师父此言,尽数解了心中疑虑,甚有如释重负之感。弟子多谢师父开解!” 观音微笑道:“你的这点疑虑为师怎能不知?只是若非因势利导,道理便讲得不彻,你也解得不透,无甚大用也。今日借此机会,却是刚好先行点化于你。不必言谢,你我这就变化了,一路过去,沿途试探便了。”说着将玉手轻轻一摆,师父二人已化作一老一少两个疥癞和尚,光头赤脚,身穿破衲。 惠岸看着师父,知道自己必也是这般模样,便笑道:“师父化成如此肮脏模样,想是效法佛祖当年点化众生的故事了。” 观音笑道:“你竟知道此事,看来平时也有读书了。莫再贫嘴卖乖了,你且拿出袈裟、锡杖,我要用这两件宝贝去观众僧之心也!” 惠岸一笑,依言取出锦斓袈裟和九环锡杖,又将那三个箍儿托着掌中问道:“师父只要用那两件宝贝吗?这三个箍儿却待怎生用法?” 观音道:“锦斓袈裟本是金蝉自己之物,是佛祖将他化虫为人时褪下的蝉蜕,用大法力炼成袈裟。九环锡杖是佛祖收他入门时所赐,既为法器,亦是兵刃,也算是金蝉的旧物。这三个箍儿却不是给金蝉的,乃是佛祖特赐,用来降妖炼魔的无上宝器!你莫道它小小物事,却是变幻无方,威力无穷。以我观之,佛祖虽有宝物无数,皆不及这三个箍儿也!” 惠岸大感好奇,凝视掌中沉吟道:“这三个箍儿竟有偌大威力?” 观音见状揶揄道:“怎么?莫不是你想尝尝滋味也?只是此乃佛祖法宝,为师虽学了用的口诀,却不曾学解的法门,你若中招,须到西天灵山去求佛祖方可解得。” 惠岸吓了一跳,忙摇头道:“弟子不敢!弟子不过觉得好奇,想不出为何三个小小的圈儿怎会有如此威力。” 观音微笑道:“你已解了缘故也,圈儿虽小,若被套牢,也必挣扎不得,任人宰割驱驰也。” 惠岸奇道:“师父说我已解了,却是从何说起?还请明示!” 观音心下暗叹一声,笑道:“你只将三个箍儿密密收藏便罢,日后自有妙用,届时你一看便知也。你且捧着袈裟,我来拿了锡杖,我们且做一回售卖的行脚僧耍子去也!” 惠岸大感有趣,笑嘻嘻地将锡杖交给师父,自己捧了袈裟,二人转过街头,向那化生寺从容走去。 一路走过,街巷两边的民居百姓,见两个癞痢和尚,光头跣足,邋遢破烂,却手里捧着一袭艳艳生光的袈裟,执着一柄宝气流转的禅杖,都是大感异趣,无不翘首观望。 观音见状,正中下怀,便摇一摇手中锡杖,九个锡环当当作响,朗声叫卖道:“货卖袈裟、锡杖!” 众人闻言,方知这两个肮脏和尚竟是贩卖货品的,便有好事者拦住问道:“和尚莫走,我且问你,你这袈裟、锡杖,要卖多少价钱?” 观音微微一笑道:“不贵!不贵!袈裟五千两,锡杖二千两,若一并买下时,贫僧还有礼物相赠!” 那人咂舌道:“我全家一年活计不过五七两也尽够了,你这两件东西,开口便是七千两,只怕我看都看不起了!”说着便摇头摆脑地自去了。观音微微一笑,也不多说,带了惠岸依旧缓步前行,边走边叫卖。 围观众人见状,无不摇头窃笑,都道这两个和尚定是害了失心疯了,竟敢如此漫天要价,却不肯就此散去,多跟在二僧后面,要看看可会有人斥资购买,也有人猜想这两件东西必是宝物,想要一看究竟,开开眼界。于是人越聚越多,便是许多不知情由的人见了,也都纷纷聚拢过来,沿途所过街道为之空巷。 生化寺附近正围拢着些落选的僧人,他们无缘参与法会,却也不肯就去,此时见这许多人跟在两个破衣光脚的和尚身后,不觉大感怪异,定睛看时,却见那个小和尚手里捧着一件袈裟,耀眼生花,便上前打了个问讯道:“好袈裟!你要卖多少钱?” 观音依前答道:“袈裟五千两,锡杖二千两。” 那几个和尚都是各地的大寺主持,颇有些钱钞,闻言也不禁吃了一惊,忍不住相顾笑道:“这两个癞和尚莫不是疯子傻子,这两件粗物,就卖得七千两银子?它能有何好处?只除非穿在身上便能长生不老。” 又一个和尚讥笑道:“荒唐!荒唐!你道银子是大风刮来的?你这两件家什,便是买来就能成佛作祖,也不值这许多钱!拿了去,拿了去!你这买卖做不成!” 观音暗自冷笑,也不多言,和惠岸又往前走,却是且不去生化寺,径往皇宫而去。行至东华门前,正撞见宰相萧瑀散朝还家,马前一干差役高声呼喝,为宰相清路开道。众人见状纷纷躲避,观音却公然不避,从惠岸手里拿过袈裟,迎着萧瑀大步走去。 本文节选自《大圣心猿》第六十四回:卖袈裟菩萨观人心,问宝物皇帝闻偈语 ***原创内容,转载请注明作者信息*** 【作者简介】 史马广彧,加拿大BC省中文协会会员,温哥华大华笔会会员,温哥华至善中文学校教师;微信自媒体“国学微讲堂”公众平台主讲人;著有《史马老师讲国学》系列丛书,获著名作家二月河先生作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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