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居 王立刚 十寨村位于大山深处,是个名气很大的村寨。解放前,当地村民为防范土匪的侵扰,便在地形险要处建立了十个村寨,十寨村由此得名。十寨村的村民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个不太引人注目的村寨,居然出了一位副省长。 方铁蛋,大名方洪海,是从十寨村走去出,最终考入省城师范院校的。大学毕业后,他先在省城一所中学任教,后改行从政。他从市政府办公室一名普通文秘人员做起,一步步干到了副处级干部。在中央党校学习期间,他和某部部长是同班同学,于是搭乘部长这趟专列,平步青云,成为了江北省副省长。 消息传到十寨村,村里人可乐坏了,一个个喜上眉梢,奔走相告,仿佛他们也当了副省长。 这天,村主任召集村干部开会。村主任咧着嘴,兴奋地说,铁蛋当了副省长,咱村朝里就算有人了,以后干什么就不用求人了。铁蛋是和我穿着交裆裤耍大的,他从小就是个官迷,每次谁要是争班长位置,他必定要和谁拼命。当年,我也想过把瘾,摇上几天班长,谁知他把我打倒在地,还不停用脚踢着我的沟蛋子,问我服不服。说到这儿,村文书提醒道,主任,你不能再说铁蛋长铁蛋短了,人家现在是副省长,要是他知道你这样称呼他,非撤了你的职不可。 村主任拍着自己的脑门,自责道,看我这张臭嘴,该抽。日他娘的,以后谁敢再叫方省长的小名,小心我撕了谁的那张嘴。 村干部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村主任突然收起笑容,像是记起了什么事情,十分认真地说,咱们说归说,笑归笑,方省长能知道吗?我看还得干些实事,让他知道咱们。 大家你言我语,十寨村是个贫困村,穷得叮当响,能干什么实事呢?村主任想了想,开口道,要不咱们给方省长买些东西送去。村会计站起发言了,坚决不能这样干,你这是公然违反中央八项规定。 村主任拍着脑门,质问道,他娘的,那你说怎么办?村会计点着一支烟,吐出一口烟圈,定定地说,我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村主任大声喊叫,有屁就放,有话就说,别藏着掖着卖关子。 村会计说,方副省长的老宅子不是还在吗?咱们好好收拾一下,在门前再挂个牌子,就叫“方洪海故居”。方省长知道了这件事,不乐死才怪。扬州市有个“朱志清故居”,凤凰古城有个“沈从文故居”,全是名胜古迹。说不定将来方省长官干大了,咱们这里也会成为旅游胜地。大家齐拍手叫好,好主意! 村主任当场拍板,事情就这样定了,说干马上就动手。这是咱们村里的“一号工程”,要集中所有力量,干好 这件事情。没有资金先打条子,只要“方洪海故居”竣工,方省长回来剪彩,他会给咱们引来上百万、上千万,上亿元的资金。 当天下午,村主任亲自怪帅,带领着村干部、村民收拾院子。他亲自拔草、清运垃圾。村里买来木料,拉来水泥和砖。(无现金付赊账)大家一齐动手,院子里充满欢声笑语。修复工程告罄,旧院子焕然一新,门口挂上了写有“方洪海故居”的木牌。 剪彩那天,省、市、县的领导都来了,惟独方副省长没有来。村主任大惑不解,电话里方省长不是说参加剪彩,怎么没有来?他四处打问,有人告诉他,方副省长正在北京参加一个重要会议,以后有时间会来的。 半年之后,方副省长因索贿受贿被撤职查办。听到这个消息,村里人震惊不已。看样子官场充满凶险,并非人们传说的好处多多。 村主任关掉了手机,整天躲在了苹果树地里。为建“方洪海故居”,村里欠了一屁股债,债主找上门来讨债,他只好东躲西藏避债。 不久,“方洪海故居”的木牌子被愤怒的村民摘掉,用脚踏了个稀巴烂。此后,“方洪海故居”真成了故居,院子里脏兮兮的,蒿草有一人多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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