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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天发生的事,可能改变一个人的一生 很多年过去了, 人们说陈年旧事可以被埋葬, 然而我终于明白这是错的, 因为往事会自行爬上来。 ——卡勒德·胡赛尼 一个男人坐在我的咨询室里,他半年前跟妻子离婚了。生活仍然在看似有序地推进着,工作很忙,晚饭后加点小酒,就可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整晚睡得安稳。 可是,在酒精失效的半夜,如果他刚巧醒来,他总能看见内疚就坐在跟前,像一只嗅觉敏锐的猎狗,总往他最脆弱的地方猛咬一口,且从不失手。 他觉得作为一个男人,自己很混蛋,出轨,离婚,抛妻弃子,他毁了一个女人的幸福,和一个孩子拥有完整家庭的权利,可是他又深知自己无力给到他们幸福。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离婚,这是他曾经梦想过无数次的解脱,可真到了这一步,内心却是从未有过的失落。 他不知道内疚还要撕咬自己多久,每多被咬一次,他就更担心未来。他相信,这内疚总会不经意间到来,撕碎自己的幸福。他说:其实生活还好,只是有时候很煎熬。如果你不知道这煎熬什么时候光临,等待被判刑的所有时间,自然也难以有快乐可言。焦虑就这样在心里蔓延,渗进任何让他舒服的空间。 他苦笑着说:总感觉会遭报应的。他原以为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哪曾料到他从没准备好放过自己。他可以躲避和远离一切不想见到的人和事,而内疚仍在一点点吞噬他自己。过去的家,是一座监牢,以为离开就好。离开了现实的监牢,他才发现已被关入那座内心的监牢,无处可逃。 在卡勒德·胡赛尼的小说《追风筝的人》中,阿米尔的妻子对他说:这也许不公平,但在某一天发生的事,就可能改变一个人一生。如果事情已经发生,如果错误已无法更改,你要如何在漫漫长日里宽恕自己? 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过去 在《追风筝的人》中,阿米尔谈到过去说:回首前尘,我意识到在过去二十六年里,自己始终在窥视着那荒芜的小径。那造就了今天的我,也有再次成为好人的路。 阿米尔是一位成功的作家,定居美国,儿时在故乡阿富汗长大。因为父亲是成功的商人,他的物质生活格外富足。他有个玩伴是佣人的儿子哈桑,他们一起度过许多快乐的时光。 作为家里唯一少爷的阿米尔,学识渊博,而同龄人哈桑好学,却没有机会上学,只得向阿米尔请教。阿米尔总会捉弄哈桑,而哈桑却不介意,哈桑把阿米尔当成最好的朋友,阿米尔却不这么认为。他们的身份,从出身的那一刻就注定疏远。 但哈桑却在努力保护阿米尔,即使每一次被捉弄,依然每一次在他需要的时刻挺身而出。这一点让阿米尔的爸爸格外忧心,他觉得一个不能为自己挺身而出的孩子,长大也只能是一个懦夫。 爸爸格外喜欢哈桑,阿米尔记得每做一件事情爸爸都会让他叫上哈桑,一个佣人的儿子和自己一起分享全部的父爱,这对于阿米尔来说是一种难以接受的耻辱。 阿米尔知道其实爸爸一直没有真的接受自己,没有认可自己是他的儿子。所以,他说:我一度恨上他建造的那所孤儿院里的孩子,有时甚至希望他们统统随着父母一起死掉。当一个孩子感觉不被爱的时候,就会恨周围的一切,他嫉妒哈桑,嫉妒孤儿院的孩子都被自己的爸爸爱着,而自己却不可以。 阿米尔捉弄哈桑,跟他讲自己编的故事,却被哈桑觉得是听过最好的故事,于是他开始自己的创作,满怀欣喜地等待着父亲的喜欢,但爸爸连看一眼也不愿意,他彻底受伤了。他说:在我生命的大部分时光,我对爸爸敬若神明,可是那一刻,我恨不得能扯开自己的血管,让他那些该死的血统流出我的身体。 他对爸爸愤怒,可内心却开启了一场战争,他想赢得在爸爸心中的位置。于是,阿米尔的人生开始骤变。 风筝比赛是当地著名的风俗,赢得比赛就能获得大家的尊重,是勇气和聪明的象征。阿米尔希望自己能赢,他觉得这是能让爸爸真正看见自己最好的方式。 在哈桑的帮助下,他割断了其他风筝的线,赢得了比赛。可是,还不够,哈桑主动要替他追掉下来的排在第二的风筝,直到夜幕降临,哈桑都没有回来,他预料到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他不自觉地去寻找哈桑,直到在一条小径里,看着哈桑被人强暴侮辱,而这是哈桑为了保护不丢掉那只风筝的后果,但哈桑选择了保护他的风筝。 他就那么看着,本来应该做什么,却什么也没有做,他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他以为谁也不会知道。 他转身离得远一点,以为一切过去,他拿到象征着自己胜利的风筝,一切就会重新回归平静。 可是,他不曾料到,那一刻早已在他的心里激起千层浪。 为你,千千万万遍 在每个人的经历中,都会有想追逐的东西,就像追一只天上的风筝。 阿米尔追到的第一只风筝是父亲的认可,他赢得了风筝比赛,父亲终于看见了他,为他骄傲。他追到了风筝,可是他太清楚哈桑因此付出了什么的牺牲,他的内心不能放过自己。 很多次,他希望说出来,可是一次又一次,他还是没有说。哈桑就成了他心里的痛,见一次疼一次。更难堪的是,哈桑感觉到了他的疏远,想尽一切努力,把关系恢复到从前。可是,那些内心的煎熬,让他做不到像平常一样去面对哈桑。 他说:我渴望有人醒来听我诉说,以便我可以不再背负着这个谎言度日。但没有人醒来,这是个下在我身上的咒语,终此一生,我将背负着这个谎言。 当一个人无法面对曾经谎言的时候,最常走得路就是让谎言变得更完美。 他试图让父亲换掉哈桑和他的父亲,另请佣人,以为这样哈桑就不会让他感到如此难面对。可他的做法让父亲彻底愤怒了,他没有料到父亲和这佣人父子的感情至深,这一做法让他把以前赢得比赛争取的好感也输了回去。至此,他跟爸爸相处只剩下尴尬。 他跟哈桑一起上山,在他们过去有最美好记忆的地方,用石榴扔哈桑,他希望哈桑能发泄自己的愤恨,也狠狠地扔他,这样他若受到了惩罚,他们的关系还能回到从前。 可是哈桑没有,任由阿米尔一次次用石榴扔他,他不抱怨不愤怒不还击。阿米尔希望哈桑能帮助他释放自己的罪恶感,可是这般好的哈桑,根本让阿米尔找不到被惩罚的赎罪机会。 他一直想被宽恕,却走上了一条连自己都觉得罪恶的路。 他掩饰了自己内心的不安和痛楚,试图用一切来改变和隐藏时,他变成了一个自己都鄙视的人,还因此丢掉了努力寻找的父亲认可。我们所追逐的东西,总会在极度追求完美的时候失去,原以为本可以更好,实际上却连最初得到的那份好也一起丢了。 他已经成了父亲眼里的恶人,再恶一次又何妨。他把自己的金表藏到了哈桑父子的床下,诬陷哈桑做了错事。哈桑承认了,父亲要原谅他,他们直接要求搬走了,这一次痛哭的人换成了阿米尔的父亲。阿米尔明白,原来他做的一切哈桑都清楚。只是以德报怨,让好人也可能忍痛变成坏人。跟纯洁得哈桑在一起,阿米尔永远觉得自己是个骗子。 哈桑和父亲搬走了,战争来了,阿米尔也到了美国,一切都往前走了。 阿米尔结了婚,但没有孩子,他说:也许在某个地方,有某个人,因为每件事,决定剥夺我为父的权利,以报复我曾经的所作所为。那些经历在他心里并没有因为时间褪色,反而让他更深刻意识到自己行为的罪恶。 父亲的朋友拉辛汗对他说:当恶行导致善行,那就是真正的获救。他开始真正的自我救赎之路,虽然这个过程他也曾想退却,想过既然已经过好了生活,既然有了妻子,为何还要冒那么大的风险去救哈桑的孩子,可是他最终选择了冒险,就好像哈桑曾对他说的:为你千千万万遍! 这是一件他一直想做的事,他那么想获得哈桑的原谅,只是他原以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比如获得父亲的尊重,保留自己在别人眼里所谓的尊严。 实际上,宽恕自己才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 在每个人的一生中,都可能有无比重要的事,只是如果内心有太多的声音,就经常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可是,如果那个声音对你重要,它一定会在很多时刻提醒你,还有什么等待着自己去完成,那可能就是你最应该开始去追的那只风筝。 总有一种看见, 能让我们在怦然心动的瞬间找到自己 鲁迅说:真正的勇士,敢于自面惨淡的人生。比眼前惨淡人生更让人艰难的,是直面过去不美好的勇气。 当一个人被寄予希望和期许,阿米尔就从一个懦夫,变成了真正的勇士。他还是同样的一个人,可是生命之轮却开始向不同的方向转动。这一个方向,远离压抑冷漠,更靠近正直深情。 这要归功了拉辛汗的功劳,他相信一个孩子将来会成为作家,他给了他最珍惜的礼物,他懂他心里多年的煎熬,他给了他一条救赎自己的路。他点亮了一个人身上所有最美好的一切。他穿过一切的应该和限制,去看见了那个真实的阿米尔,那个内心一直在向往回归正直的善良之人。 当我懂得了我咨询室里的那个男人,他知道自己回不去时,唯一能做的是通过离婚给妻子更多幸福的可能,他在以自己蹩脚的方式寻找更好地平衡,我明白了每个人都像是一个双面的填色拼图,一边是魔鬼一边是天使,你选择看见谁,为哪一面添上颜色,他最终就会变成谁。 男人说到妻子和孩子终于过得好一点了,脸上露出浅浅的微笑,我相信当他的内心重获自由时,他一定能更好肩负起自己的责任。 脆弱,可以让一个人变成恶人;而一个对自己感觉更好的人,又可以重新做回有担当的善人。他的确伤了人,那条宽恕自己的路,还得花时间来修,但看见确是最温和的干预! 总有一种看见,能让我们在怦然心动的瞬间找到自己。 当前路迷茫,或许我们只是迷失了自己。 当活得不自在,或许我们只是无法宽恕自己。 当你重新被看见,或者重新看见自己,你就可以摆脱糟糕的关系轮回,将人生再活一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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