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清晨,乔公子想起一首木兰词,一部《饮水词》,更想起了一位天纵英才却如流星飞逝的绝代才子——纳兰容若。 近代思想家梁启超说他是“清初学人第一”。国学大师王国维盛赞他:“北宋以来一人而已”。如今,与仓央嘉措并称最受当代人喜欢的诗词红人。 他是康熙御前一品侍卫,享尽荣华,却一生被困于富贵牢笼中; 他被千古名君康熙帝称为知己,常伴身侧,壮志却始终无处施展; 他出身超级豪门,大喜大悲的人生却让人唏嘘慨叹。 1 惺惺相惜 却未必都能成为知己 纳兰容若出自名门望族,可谓含着金钥匙来到世间的,父亲是一代满清权臣纳兰明珠,母亲是英亲王阿济格第五女、一品诰命夫人。在严厉的家教下,他自幼饱读诗书,勤习骑射,“读书一再过即不忘。善为诗,在童子时已出句惊人,久之益工。”那时的纳兰容若,正是英姿勃发的倜傥少年,人人都视他为神童,而且,文武全才。 先看他耀眼的成绩单:17岁入国子监。十八岁参加顺天府乡试,考中举人。十九岁参加会试中第,成为贡士。康熙十二年因病错过殿试。22岁时,通过补考,纳兰进士及第,高中二甲第七名,在全国考生中名列第十名,这是一份十分优异的成绩,他成了纳兰家的骄傲。放在当代,不知道要甩官二代某瓜瓜、富二代撕葱几条街。 终于,殿试见到了仰慕已久的康熙皇帝,纳兰期待能够受到表哥康熙皇帝的重视,干一番豪气干云的大事业。 这时候,在文武百官眼中,纳兰容若如一只展翅欲飞的雄鹰,广阔的天空等待着他去翱翔、去征服。 悲哀,却从此埋下伏笔。当他带着满腔期待接受康熙的任用时,康熙却派给了他一份出乎意料的官职——天子的御前侍卫。 而当时,纳兰容若心心念念的,却是能够留任翰林院深造,继续与文字为伍。再或者能够授予地方官,实现他治国平天下的理想,用自己的才华为国家做出一番成绩。 康熙的一念之差,却成了纳兰最大的束缚和痛苦。像极了走进仕途的人,受到重用却选错了岗位,在不喜欢的职位上空耗光阴。 在我们普通人看来,能够常伴在君王身侧,该是多大的荣耀啊。可是,谁知纳兰的苦呢? 纵观纳兰容若的官宦生涯,表面上是无限风光的!纳兰容若被康熙称为知己,随皇帝南巡北狩,游历四方,奉命参与重要的战略侦察。他随康熙皇帝唱和诗词,著书立说,多次受到恩赏。他是人们羡慕的文武兼备的绝代英才,帝王器重的随身近臣,前途无量的优秀年轻干部。 可实际上,纳兰容若只是一片浮萍,随着命运和河流浮沉而已。 纳兰容若几乎时刻陪伴在康熙身边,寸步不离,鞍前马后。甚至临时接到旨意,骑在马上也要立即写诗。像不像领导身边的秘书?跟随了领导,你就不再是你,你的全部时间都要献给他。我的秘书朋友们,命运也天差地别,有的已经主政一方,有的已经施展拳脚,有的随着领导离去,有的默默无闻,感受人生的落差。 还有一个现象,作为秘书,你表现的越优秀,领导越离不开你,也许你就难以到重要岗位历练,纳兰容若即是如此:“臣子光荣,于斯至矣。”但每当众人投来艳羡的目光时,他都能感到内心的压抑,这种压抑,一压就是九年,按照现在的话说,已经接近两个任期了。 性格决定命运。毕竟,纳兰容若没有李白那样的洒脱不羁,可以“天子呼来不上朝”;也没有柳永那般的桀骜不驯,“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为了家族命运,为了知遇之恩,他只能默默承受、无人诉说。他的纠结、他的彷徨、他的迷茫、他的离愁别绪,有几人能知道呢? 无休无止的终日劳顿,伴君如伴虎的焦虑,消磨着他的意志。他心思慎微,始终“惴惴有不履之忧”,从不参与任何朝政大事;在皇帝、王爷面前说话得小心翼翼,唯唯诺诺,不能引起丝毫的不悦;在王公大臣面前得留心眼,不能让人抓住把柄。这样的生活让他对人生,对人际关系有了深刻的体会。精神压力的不断叠加,让他有了抑郁症的表现,也许,文人,特别是诗词达人,都有些抑郁的倾向吧。 内心向往的自由对他来说遥不可及。那威严的紫禁城就像一座囚笼,纳兰容若无力挣脱,自由成了他一生无法实现的理想。 “家家争唱饮水词,纳兰心事几曾知。” 身在相门,心向江湖,深情无限,却落落寡欢,这是纳兰容若一生最大的悲剧,正所谓:求不得。 什么是真正的痛苦?内心执著于自己的理想,现实却一次次地毁灭它。我们身在仕途也是如此,你把工作当事业,你把服务人民作为理想,你心无旁骛想建功立业,可是,现实中,你可能被领导嫌弃,可能被同事嫉妒,可能被一次次接近成功又被无情碾压所困扰。 纳兰容若有着不同于一般贵族纨绔子弟的远大理想。对于荣耀的地位与处境,他极力地排斥甚至鄙视,人在朝廷,却心在“江湖”,时刻想建功立业,甚至最后,想流浪江湖做一名隐士。 梦想很丰满,现实很骨干。梦想终归是空想,如果真能实现,又怎会“何事秋风悲画扇”呢。 他的内心深处厌倦官场的庸俗,厌恶侍从生活,无心功名利禄。虽“身在高门广厦,常有山泽鱼鸟之思”。 纳兰借词道出了自己内心的渴望。空山之中,僧人的诵经声隐约传来,更显出幽静。还记得那夕阳西下时,疏林之上一抹残云。在悬崖绝顶上,有一间简陋的茅草屋,一位老和尚正在沉吟。 能够在云山间行走,小溪前垂钓,山涧边弹琴,真的是让人快活的事啊!可是,这样的心情又有谁能理解呢?从前误入仕途,贪图富贵,如今我只想归隐山林。可是这样的愿望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够实现呢? 康熙被眼前的才子所折服,可心里想的却是,以后的以后,纳兰必定会为他所用。他或许没有读懂纳兰的心思,亦或是他读懂了,可他不愿成全。总之,这个领导无论多么英明,却在这一个人身上套上了命运的枷锁。 他给了纳兰容若一场荣华富贵梦,却也亲手折断了他飞翔的翅膀。 幸而,对于纳兰容若来说,还有温柔的妻子陪伴在身侧;他还有诗词,这永远不会抛弃他的朋友,煮字疗伤。 2 一生可以很短,一瞬却能很长 他的情路可谓坎坷。 初恋的表妹,父母双亡,虽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虽情投意合、你侬我侬。却架不住豪门固有的理念:门当户对、富贵联姻。 被拆散初恋的纳兰容若,悲苦了好些时日。 23岁那年,纳兰的妻子卢氏因难产去世,两人仅有短短三年的夫妻情谊。可就是这漫长而短暂的三年,却让纳兰永生难以忘怀。卢氏的去世彻底击垮了纳兰,他长期沉浸在压抑痛苦中不能自拔,“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 此后,他为妻子写下50多首悼亡词,字字句句,饱含血泪与深情。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蹋帘钩说。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 ——《蝶恋花》 爱的人,只有这一个,她离开了,再也没有人可以替代。知己永远离开了自己,留在人间的那个人只能等待,等待来生。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浣溪沙》 暮秋,西风刮起,窗户紧闭,纳兰在沉思往事。他站在院子里,因为屋子里再也没有无比温馨的家了。与妻子厮守的日子里,一起饮酒的日子当时是那样平淡,让人忘记它的存在,只有消逝了,才知道它的宝贵。 纳兰性德,纳兰容若,告诉我们,珍惜眼前人,活在当下,对你的爱人好一点,再好一点,别忘了这句词: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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