粽子分南北,就像豆腐脑,甜与咸,势不两立。 习惯了蜜饯、红枣、豆沙粽的北方人,哪怕到了南方生活二十年,到了端午,惦记的依旧是那一份甜,不仅爱那蜜饯、红枣、豆沙的甜,还有必须要有的一碟白砂糖。 肥白的粽米滚过去,入口的是绵延不断的甜蜜,外面是清新的白糖甜,里面是粘腻浓郁的果蜜甜,内外交攻,整个人如痴如醉。不管生活在何处,端午的粽子必须是甜的,这里包裹着的,不仅是童年的味道,更是无处消解的乡愁。 这世间最安慰人的,就是这份甜蜜。不管什么节日,古今中外的人都喜欢甜食,实在是这甜太不容易。生活里太多的苦,唯有短暂的甜,给你慰藉。 南方的肉粽馅料丰富,就像这片随便洒把种子就可以丰收的土地一样,太容易讨生活了。春夏秋冬,不管啥时候,都可以找到食物,果树众多,且枝繁叶茂,不像贫瘠的北方,一年倒了大半年冰天雪地的,除了五、六、七、八月,其他时候皆不适合作物生长。 南方水系发达,盛产河鲜、海鲜,土地自得其乐,北方人眼里高贵的荔枝、龙眼、芒果就长在路边,这让北方人生了羡慕,亦得了鄙视。在南方,吃好点,太容易了。这在北方,死冷寒天的,能活下去,已经耗费了大部分力气,尤其是漫长的冬季,一眼望不到头的寒冷、满世界除了白,就是灰,让人没有欲望起床,没有动力去打拼。 不甜点,咋活下去? 南方的肉粽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什么都可以往里加,想人所不敢想,加人之不敢加。我吃过瑶柱海参粽、巨无霸般的果蒸粽(里面有鸡、猪、咸蛋黄、瑶柱、虾仁、火腿、绿豆、花生、香菇等)、龙虾鲍鱼粽、叉烧火腿咸蛋黄鸡肉粽,当然,最平常的南方粽子就是酱好的五花肉配香菇、咸蛋黄。 糯米是提前泡好,并调入五香粉、生抽、蚝油,最后包成四角粽。南方人爱极,认为粽子必须有肉,对北方的甜粽嗤之以鼻,感觉是匪夷所思。 其实一样的,再好吃的肉粽到了北方人嘴里,都是失落与惆怅,所谓乡愁,就在这差异与彼此的讥笑中,一步步加深。 南方的粽叶肥厚短滑,是箬叶。而北方的粽叶是芦苇叶,细长粗糙,有微微的绒毛刺手。箬叶没有太多味道,而芦苇必须刷好烫软,有无尽的清香,清洗浸泡的时间太短,煮出来会有淡淡草腥。 南方的糯米多是细长,香且糯,可是北方人的真爱是江米,短粗胖。提前泡好,至少六小时,而苇叶亦刷好,煮软,再泡两小时去除过浓的苇香。过犹不及,就是这个道理,如果没泡好,煮出来的粽子有点腥气,让人不舒服的草木腥。 苇叶的两端修剪光滑,我妈总嫌弃我多事,明明只剪掉苇梗粗硬的地方就好,干嘛还要将尖端的叶子剪圆?我心想,粽子一年才包一次,就像牛郎织女鹊桥相会,哪能不打扮漂亮整齐点,不让对方看得舒服,自己满意呢? 这是粽子的体面,必须修剪完美。 先将两片粽子重迭摆好,在三分之一处向内卷成三角形,放糯米,再放一粒蜜饯、一颗红枣,再放糯米,此时压住上端的粽叶向内裹,左右分别压下装了馅的部分,再向内折,就裹成一个四角形的粽子,再用马莲叶撕成的粽绳系牢。 将包好的粽子放进冷水锅中,一个挨一个地挤成一层又一层,最上面再压一个重点的碟子,大火烧开转小火,煮上两小时,关火焖煮一小时,又糯又软又香又甜的粽子就可以上桌了。 不要急,先摆上一碟白砂糖,这才是北方粽子的灵魂所在。 哪怕离家万里,哪怕亲人远去,只要有一份童年美食摆在面前,突然就生了欢喜,以为自己依旧年轻,以为自己还是那个被人围绕呵护的少女。 你爱吃甜,还是咸粽呢? 你的家乡何处? 你的亲人可在身边? 祝福你,我的朋友,愿你一生有爱陪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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