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辈子本来挺难,如果心胸狭窄,一味地受传统束缚,十有八九活得更憋屈。 学生时代,我就特别不明白,特别愤世嫉俗,人家孩子的爸爸护犊子,爱自己家的孩子,对自己孩子甭说别的,光看一眼都透着欣喜和无限的疼爱。 我爸与从不同,虽然不常打骂孩子,但是常常和外人诉说,我这不好,那不好,反正我什么都不好,别人家的孩子明显不如我,可在他看来也好像一朵花一样。恨铁不成钢也不能这么个恨法。 初中后,我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私人卧室空间(小小的后屋)终于可以安静地看书,每天沉浸在几本书里,幻想着外面的世界。 有一天我爸老王在大屋与周大叔聊天,聊就聊呗,你说他还知道怕我听见后生气,所以他特意压低声音对周大叔说:”你看俺家老三成天个瞎整,舞了豪疯不着调,人家孩子天天干活,她到好,坏菜了,没事整个破书,虎吵吵地盯一天,还不能说,一说就犯邪乎激歪,怎么整你说“? 因为他总是在外人面前,把我说的一无是处,我在那以后的日子里,特别不能原谅爸,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爸亲生的孩子,对着外人直接否定自己的孩子所有的一切,这真是对我年少时期的一种,最沉重的精神打击。至于我有一段时间特别的自卑,也从那时起开始对抗我爸,每当爸妈一语不和,叮叮咣咣把盘子碗当成手榴弹扔的满天飞时,我就毫不客气地站在母亲一边。 言语激烈甚至无比恶毒咣咣咣地反击爸,经过几年的陪打历练,终于练的横踢马槽(不讲理)小嘴皮子叭叭叭炉火纯清,清出于蓝,后浪推前浪,正所谓:成长过程中,孩子是爸妈的第一个对手,有了自己对事物的分辨能力后,必定因为意见不能够统一,而一定要和爸妈毫无顾极干一仗,非出这口被长期管制压迫的恶气,越是在一块堆相处,矛盾积累越多,只有分开或长时间不在一起时,才能感觉亲情的可贵。 每个孩子的成长道路虽然有本质的区别,还是要度过这漫长的感情叛逆期,正所谓一物降一物,我就是我爸的克星,在俺家我爸遇到我这等身大力不亏压茬人物,爸再想得瑟,想找我妈碴打个架啥的, 也会严肃地思量一下,我紧紧跟在我妈身边的后果。噌噌噌长大的我。有我为我妈撑腰,我爸爸明显一年比一年弱,后来干脆举起白旗吭哧瘪肚当了俘虏。 北大荒坚硬的风喝多了,我的性格决定了我:不会被任何事物所束缚,更不会墨守成规死也不变。 我妈是一个温良妇女,持家过日子,心疼每个孩子,端庄娴静,没事老和我白话,她和我爸的那点恩怨情仇,一说这事儿,我妈能不吃不喝,一口气说个几天。 一说就后悔,一说就生气,一生气就横眉立目骂个没完,说和我爸不是一个村的,根本就不认识也不想认识,她们那个时候婚姻大权,完全掌握在父母手里,其二都是长袖善舞巧舌如簧的媒人时兴各家乱窜,窜到谁家正好发现有一个姑娘,眼睛一扫觉得和谁家的小伙挺般配,于是,收点人家的小礼品啥的,于是,就把一对从未谋面,更谈不上相互了解的男女,生生地给捆在一起,一捆就是一辈子。 什么命不命的,主要是封建吃人的旧社会妇女没有地位,一切由着别人说了算。能咋整? 别看我爸不疼孩子,他也有长处,那就是干活真是一把高手,特别是盖仓房(北大荒时期的偏房,存储物品的用草和泥组装的简宜房子) 因为仓房的原料是草和泥,相对容易,所以我家正房旁边盖一个,院前边又盖一个,都是我爸一个人哼哧埋头苦干折腾起来的,阳光明媚的春天是盖仓房的最好季节,春天脱大坯容易干,盖的仓房是泥的也容易干。 当我家仓房漂亮整齐的竖立起来,看着都是泥,但北大荒那泥,那可是带着韧劲的黄泥土,见风就干,黄泥墙面一绺一绺,风韵犹存地耸立在院中静静地深思不语,就这泥草建筑,出自我爸之手,他有一个习惯,他自己干活,不愿意让我们打下手,总是一个人折腾。 我家这仓房起来后,谁看谁说好,说我爸真有两下子,因为是他一个人整出来的,所以他有点得意。 每天早上,推开家门就能看到漂亮的仓房,毛草顶子散发出清草的香气,仓房在正前方竖立,门虽然是破木板拼凑,但是被我爸机智地涂上了蓝漆,一下子从丫环荣升为高贵的小姐,那门就越发显得特别一本正经,阳光洒过来,这门也知道自己招人爱,也就跟着充满了青春娇羞,我妈这时候也完全忘记了她和我爸的半生情仇,看着那仓房也别提多高兴了,眼睛里全是笑意。你看那时候的北大荒人是多么容易满足啊。 我爸兜里不能有钱,有钱就想花完,根本没有存钱的意识。理财就更是提不起来,发了工资就想上供销社(商店),有一次,买几个碗要跑到萝北去买,快中午了,在萝北我妈娘家沾点亲属的人家里,又帮人家拾掇修理有点透风的仓房,那双手上下翻飞,几下子就给人家整了半拉月的也没整好的仓房,给整的特别带劲。 人家一高兴,就把那只等待修理的小天鹅,只能甩干不能洗衣的洗衣机送给了爸。 清楚记得,离家有老远呢,爸扛着小天鹅老远就召唤,“英娘,英娘啊,大姐的小名叫英,以第一个孩子的名字称呼对方,以示自然先天短暂的敬意。英娘哪,你看这是啥玩意?话音未落,小天鹅扑扑楞楞飞进家门。 自打小天鹅进家门,时常跟过年有一拚,北方天气那是特别的冷,雪老厚老厚,洗个衣服麻痹一星期能干就不错了,有条件好的,会放在火炉子火墙边上往死里烤,等烤干了,上头又落一层灰,心里感觉是洗了的就行了。 冬天衣服本就厚,一厚就更难干,现在好了,有了小天鹅,小天鹅通电就会自己转,母亲不乐意浪费电,一般都是自己个先用手洗,完了在用小天鹅甩个半干不滴水了,放在火墙上一晚上就烤干了,第二天摸过来热呼呼地穿上,啥也不误,逗的是每次该小天鹅干活时,这小天鹅听着挺水灵,干起活来特别带着情绪而且还情绪贼大。 每回母亲扭小天鹅开关前,都要叫上爸和几个孩子们随时准备拉开战斗的架式,麻痹小天鹅会蹦,要不是全家人早就严防死守按住它,或许它能从外屋地蹦上炕头,一阵突突突,那声音好比飞机起飞一般嚎叫挣扎着,间接变换各种声音,一会变成打击乐器,叮咣一阵乱折腾,一会变成马的嘶鸣,最后终于改成咣咣砸锅声音才算告一段落,喘着粗气慢慢不情愿地停下来,归于平静。 这时候你瞅瞅,大人孩子嘻笑颜开,挂着胜利者的微笑,从来没有如此同甘共苦过的完美合作,是我妈那沾一点关系亲属给了我们全家人团结一心的机会,感谢亲属,虽然是个残破小天鹅也是快乐骄傲的要命,每当又一次齐心合力制服了小天鹅,用爸的话说,”麻痹,穷你马得瑟,我就不信整不了你啦,"孩子们特别希望母亲能多洗几回衣服,死死按住小天鹅的感觉真是太好了,特别的新鲜刺激,每回洗衣服成了家里团结一致最快乐的时光,跟过年一样一样的。 也真是的,没有玩具,没有电视,没有手机,没有报纸,只有几本翻烂的红旗杂志,和残缺的草原英雄小姐妹和啥啥啥的小画本,爸妈弟们有一点特别烦人,总是撕画本其中一页当做擦屁股手纸,挡也挡不住,要不现在能存挺多画本,想必挺值钱的。 到年底了,家里终于卖了两只猪,有点小钱,爸老早去县城买收音机,他前脚刚出大门,我后脚便急吼吼地老早跑到车站不下折腾得有五百个来回,盼望爸爸的身影快点出现,最后,那台收音机几乎是我和我爸一路供着小心捧回家里,小心放好,左右抚摸,折腾半天找到开关,一拧,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呼拉一下冲过来,吓得全家人躲老远,那几天全家人没干别的,一门心思琢磨,往死里琢磨:那些广播员是怎么钻进这么小的收音机里头的?老搁里头窝着,多难受呀。 打从每天中午1点半听刘兰芳演播的《岳飞传》时,全家便放弃了琢磨这个事,爱咋地咋地。你有能耐你也钻进去得了,所以说,人只要坚定不移地向前走,就会忘记身后让人心烦的事。 那段时间刘兰芳可是火的要命,每天中午1点半准时广播《岳飞传》这部长篇小说。为了一字不少地听完,我娘特意老早做饭,吃完收拾得了,一家人坐炕上全神贯注地感受刘兰芳那精彩的评书演说。明明是一本书,她把这书里的人,用自己独特的语言,给描绘的有声有色,马蹄声吧,人家刘大师也声情并茂地给整活了。隔着收音机听,仿佛身临其境一样。 这个时间只要在名山镇溜达,甭管你在那个角落里流连忘返,都会听到这个小说广播。因为木材厂的大喇叭一到这个时间便哇哇开播。整个名山小镇就因为刘兰芳闪亮出现,本来寂寥的北大荒,阳光下的宁静是真宁静。大中午的鸡睡了,鸭子也在梦中撒欢,偶尔有狗吠之声从老远的地方传过来。这得静成啥样呀,可是刘兰芳来了,刘兰芳来就不一样了,她一来,打破了北大荒多年的宁静,她的声音就是那个时代,我们小时候最期盼的:打破传统世俗并通往世界的召唤。 感谢名山家园提供的精彩视频,视频拍摄的作者,一直没有找到。侵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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