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吕东平 大哥刚进屋,有些气喘吁吁,看来是从孙家土山一路赶过来的。略一平静,便详细说了匆忙来这的缘由和打算。 正月十三那天,我应邀到孙家土山做客。他们为了祝贺女儿 的喜事,除了本家人以外,还邀请了一些本族的近支,共同赴筵,以表示对这门亲事的重视。通过了解我们家庭的上几辈的家风处事,以及对我个人的考察,大家对这门亲事都很满意。 她有四个姐姐,认亲那天没看到她们参加酒宴,我也不知有什么规矩,至于需不需她们参加,我也不懂。 四个姐夫闯得都不错,特别二 姐夫,当时在县公安局工作,颇有权力,也有一定影响力。据说知道我们俩的事后,马上竭力阻止,坚决不能成这门亲。 接下来,除三姐道远没来之外,大姐,二姐,四姐都回了娘家,几个姐姐态度各异。有恭贺并嘱咐她小妹出门在外的注意事项;有假装劝说和我解除婚约的;有全神贯注监视她小妹的行动的。 表面上劝归劝,但姐姐们都知道,她小妹既然要铁心跟我,也是很难回头的。除二姐外,都表面劝说,而内心都同意,并和她们的小妹妹商量下一步的对策。 二姐夫为什么不同意呢?我们本来素不相识!唯一的可能是,觉得我的家庭过去的名声大 ,成分高。如果成了这门亲戚后,担心他们的后代在升学、入党、提干、当兵等诸方面受到株连。 其实我和大多出身不好的,还是有区别的。只是因为太爷那阵比较出名,太爷牺牲后,虽然家境衰落,但爷爷还是接了个破落的摊,才涉及到我这第四代。 奶奶爸爸在旧社会不但没享到福,并且是很受苦的。从经济上到精神上都受了不少的委曲,这些我在第十五章已详细说过。 尤其土改时父亲不够成年人,所以解放后一直按中农对待,我看到家中的医疗本和个别证件,上面都写的中农。爸爸还有带有彭德怀签发字样的预备兵役证。解放后爸爸始终被重用,当会计,调商业,搞副业,都是骨干,深受社会信任。 我更不用说,和其它青年人也都一样,也是基干民兵。二姐夫只闻听我们前几辈的名声大,可能不了解这些具体情况。 那年代,据说有些地方根本不允许出身不好的青年娶媳妇,怕娶妻生子后又会繁衍后代,无法以和平演变的方式消灭这个阶级的自然人。 “转亲”就是为了避免尴尬,两家以上,甲乙丙甚至更多人家转着换。女方在各自家长的劝说下,为了自己的兄弟能找上媳妇,不至于绝后,并且还可以都省些钱,也只好委屈求全了。从法律上讲并不违法。但成亲后,有很多人家过得不错、幸福美满。但因这个方式不满意单方逃婚的、服毒自杀的也有! 所以回想起来,她们大队的董会计借口写错了字,把她的介绍信要回去再不给开了,也可能接到指令,不想得罪权贵而明哲保身而已! 大哥把基本情况说了一遍,并表示全家都满意这门亲事,只是县里二姐夫坚决不同意,必须拆散。 我听完大哥的叙述,当时心中没有太大的波动,因为我们只是短暂地见过三次面,也没有太深的交情,散与不散都无所谓。因此,我对大哥说,那就算了吧,谢谢上次父母兄嫂及全家的热情招待,也感谢大队党支部和村邻的抬举。就让我们俩各自另找吧,何必招惹是非! 因为我清楚,我那次找对象还是很好找的。一是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与人为善,好名远扬。虽然过去名声大一些,但周边村邻都知道的确是本分人家。二是我从小到大,大家对我的印象评价也是很高的。 龙其是我带领大家开荒建屯,帮人落户的事传遍家乡几个县的部分地区。因此凭当时的声誉找对象并不愁,只是我不会挑选而已! 大哥听我说要各自另选吧,非常难过,更是着急。近似请求地和我商量,大哥说,他也劝小妹妹了,但她说非你不嫁,爱影响不影响,影响谁她也不管。要是你俩成不了,她要死要活的。大哥说得不错,我听说她曾偷偷地哭泣过。 后来,一九八一年我们携一双儿女,四口人回家探亲时,有亲属回忆,当时工作队马立仁说,要是那天不走的话,还真想开大会呢! 我心里也理解二姐夫的苦衷,在当时的气候下,的确怕影响他们的子女,这是人之常情。但这里却忽视了一 个基本法理,有血缘关系的姐妹之间相劝,只要不过分,不违反婚姻法,使用什么方法都行。但对我这个与他们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如果肆意动用权力,施加压力,不但偏离方向,而且有点违反法律 了。虽然都是“权力”说了算,但婚姻法早就颁布了,一般人都知道 ,国家提倡“婚姻自由” 。 大哥再三请求并说,明天县里就要派人来,说不上怎么样!你和小妹妹,还是明天清晨坐车走吧,老祖让我送你们到汽车站。 怎么办?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大哥又再三建议,又想到她宁死也要跟我的决心,我实在为难。分也分不得,合也心不静,犹豫了一阵,从各方面再三权衡,只好听大哥安排了。 父母也难过,并很无奈,也只好同意大哥的建议。父母亲辛苦准备了好几天的鱼肉酒菜,想让村邻来乐哈乐哈,这个美好的计划看来是落空了! 通往袞州的车每天只有一次,是早上六点发车,大哥告诉半夜后就到他家。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二大爷和三叔就送我到了孙家土山大哥家。 那天是正月十八,下午她二姐四姐都去了。她在大哥的安排下,也假装同意和我解除婚约, 以麻痺姐姐们的介备之心。但姐姐们仍不放心,夜晚睡觉时她们在一张床上颠倒着睡的,她二姐手握着她的脚,鞋给藏起来,怕都睡着了她起来“跑”了! 除了她二姐在全神贯注地看管她,别人心里也都同意, 并都在为我们的“走”做准备工作。特别她父母很喜欢我,她父亲年纪大了,喝酒那天曾说:嫁给我错不了,家庭出身已经是第四代的事了。 大哥和她小妹定好了暗号,如果院里有勾担铁环响,就起来到大哥家。 果然半夜刚过,二姐四姐也睡着了,握着她脚的手也松开了。 但她根本无睡意,只听勾担环啥时响。 一会真响了一声,是大哥特意来领她的。她紧忙下地, 小声说院里有猪,要去看看。她两个姐也没听到,她便下了床。离大哥家很近,鞋被姐姐藏起来了,只好穿着袜底,兄妹俩到了大哥家。 她应穿的衣服,鞋,行李等,大哥都已给准备齐全。二大爷,三叔,大哥加我们俩,一行五人就匆匆赶住厉家寨车站,生怕耽误 了车。 上了车,顿时感到悲喜交集,五味杂陈。汽车慢慢发动了,往车 下一看,大哥还在那伤心抹眼泪!兄妹别离之情啊,我理解,也很感动。 但不知说什么好,只是频频招手,以示暂别。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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