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初中毕业后,执意要去郑州一所高中读书。
我开始极力反对。因为他从小就没离开过家,一个人去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想想都让人放心不下。
可儿子和他爸听了郑州一中老师来南阳的宣传,完全被人家先进的教学理念所打动。
特别是儿子,一副心心念念的样子,让人不忍拒绝。
于是,我在咨询了一些老师和亲友的意见后,又和老丁再三商量,最后,才同意儿子的要求。
郑州一中是河南省数一数二的高中,学校的师资力量和教学环境都很不错。
儿子能在这里学习,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可我就是担心他生活方面。在家连袜子裤头都没洗过,以后得自己照顾自己,能行吗?
好在和他一起去的还有两个在初中时的同班同学,他们住一个寝室,能相互照应,不至于太孤单。
因为不放心,第一学期,我们几个家长大概每个星期就会去郑州看孩子。给他们洗洗衣服,领他们出去吃吃饭,放松一下。
后来他们渐渐适应了,我们也就一个月去一两次。
那时交通远没有现在便利,没有拼车。
我们有时坐梅溪宾馆的班车,有时搭亲朋好友的顺风车。
期间,来回奔波,经历了很多不顺利的事,最难心的那次是儿子学校第一次开家长会。
为了了解孩子在学校的生活学习情况,和任课老师面对面交流一下,我们外地的家长都赶去了。
孩子们放学早,因为太长时间没回家了,都想回去,于是几个人挤在一辆车上提前回南阳了。
家长会结束晚,如果这时再去赶班车,时间有点仓促。
当时我和外甥女婿 已经联系好,他们厂里有辆车要去新郑机场送人,正好我们可以搭顺风车回来。
也怪我多事,看到儿子一个寝室的同学,母子俩孤孤单单的不方便打车,就好心邀请他们一起走。
可等我们晚上坐着大巴,六七点钟赶到机场时却发现,搭乘的车上只能坐两个人。
这时,时间已太晚,天又下着雨,我和老丁只能让人家母子先走,我们又坐出租车返回市内。
老丁意思是先到车站看看,到底还有没有回南阳的班车,出租车司机则言之凿凿地说班车早就没了,你们只能等明天再走。
我怕到车站走不了再去找住处,车站附近环境复杂不安全,就听信了司机的忽悠,被他拉到二马路附近的一个宾馆住下。
那天晚上的情景现在想起来还让我难受。
已回到家的儿子一个人在家中,不停地打电话,焦急地盼着我们回去。
我们心急如焚却毫无办法。特别是我,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放下电话急得直哭,无奈,自责,懊悔,各种感情交织在一起,一夜几乎没有合眼。
第二天早上五点多就赶紧去打车。
谁知,越急越出错,远远看到一辆车上挂着“南阳”两个字,就以为是去南阳的班车,慌不择路就上了车。
不料坐的却是桐柏的车,挂羊头卖狗肉,根本不经过南阳,半路才把我们卖到南阳的班车上。
俗语说,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坐上这辆车,遭遇诸多不顺。
为了拉客和省过路费,车不走全程高速,一路上走走停停地拉人,慢得像蜗牛,简直就像跟我作对。
就这样,虽一路归心似箭,却状况不断,好不容易赶到家中,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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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漏偏逢连阴雨。
本想到家好好给儿子做顿饭,不料家里停水。
我干着急,只得去街上买了几样儿子爱吃的菜,算是解决午饭问题。
下午三点多钟,儿子就又和同学一起坐班车返校了,这次回来,我们在一起相处也就两个多小时的时间。
这件事给我留下深刻印象,一切都是那么不顺利,各种事情赶在一块儿,忙中出错,雪上加霜,好像是老天故意要考验我们的耐心和意志一样。
三年中,我们和儿子也经历了一次次痛苦的分离。
记得有一次,我和老丁趁星期天又去郑州。
和往常一样,住在离学校有两站路的东方快捷酒店。
酒店对面有个集贸市场,里面很热闹,有卖菜的,卖副食的,也有许多小吃店。
晚上,儿子赶来了,我们一起去市场上逛,想给他买点吃的东西。
可儿子对以前爱吃的鸡翅鸡腿等都不感兴趣,看到有卖蒸馍的,说只想买个馍吃,我听了一阵心酸。
儿子在家时喜欢吃米饭炒菜,现在却想吃馍,估计是学校饭菜太油腻,想吃清淡点儿的家常饭了,可对这一点,我却无能为力。
第二天下午,儿子要返校。
他背着书包,手里提着一大包我给他洗过的未晾干的衣服,一个人去赶公交。
目送他孤单的背影渐渐远去,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就流了下来……
坐在回家的车上,我还在不停地流泪。
虽然懂得父母和子女的关系就是一次渐行渐远的分离这个道理,儿子大了,早晚要离开我们,但对儿子的牵挂不舍还是让我伤感不已。
亲情的剥离所产生的疼痛让人无法抑制。
后来,分别的次数多了,我才慢慢适应。
另外,我和老丁还有一次被盗的经历。
那次,我们准备去给儿子带点钱。
走的时候,老丁说,钱要两个人分着拿,把钱放在一个地方,容易被小偷一网打尽,我恨得直骂他是乌鸦嘴。
谁知一语成谶。
我们乘班车到达郑州后,坐在去学校的公交车上,我突然看到老丁的衣服口袋烂个口子,就赶紧提醒他,他一摸,发现装在里面的一千多块钱不见了,衣服也被人划破了。
因为穿的衣服厚,他自己竟然没有感觉,不知道啥时候就被小偷光顾了。
老丁懊恼不已,看他沮丧的样子,我也不好再埋怨他。只好给在郑州的侄女打电话,让她先送点钱来应急。
等见到儿子,怕影响他情绪,就没敢提这件事。
现在,老丁每次穿那件破了相的棉袄,我们就戏称它是“被小偷偷过的衣服”,也算留个纪念。
我庆幸自己没被偷过,仅有的一次也是有惊无险。
那次也是在公交车上,我发现自己的小灵通不见了,赶紧在包里翻找,最后在背包的夹层里找到,已被设置成静音模式。
可能是小偷到手后,一看是小灵通,不值钱,就又把它放回我包里了,这次算没造成损失。
有了这些经历,让我对大郑州的治安环境有了深切认识,对郑州这个城市也产生了不好的印象,直接应了那句话,想说爱你不容易。
儿子二年级结束的时候,我们看到有同学在学校对面的常庄村租房,就也决定去租个一居室。
这样一来方便照顾儿子,二来也能减少我们来回奔波的辛苦。
暑假期间,儿子还要为九月份的物理竞赛做准备,老丁正好放假,就去陪儿子。
据老丁讲,他每天吃过早饭,就像上班一样,背着包坐上公交去菜市场买菜,然后回来给儿子准备午饭。
为了变换花样,遇到不会做的菜就打电话向我求助。
儿子说,他爸厨艺不敢恭维,但喜欢听好听话,需要鼓励。
想到老丁一个在家不怎么做饭的人,为了提高做饭的水平,能潜心研究,虚心求教,也算尽到了一个做父亲的职责。
九月份,儿子参加物理竞赛考试,我去陪考。
平时,儿子成绩一直不错,想着进入决赛不成问题。结果,班里同学进入决赛十几个,他却意外落选了。
这让在学习上一直顺风顺水的儿子很是痛苦失落,我也伤心难过,但却不敢表露出来,背地里不知跟老丁电话哭诉了多少次,情绪跌落到谷底。
说到这里,不得不感谢一个人,就是儿子学校的吴建财书记。
那天晚上,我给儿子送过饭,正百无聊赖地在学校门口坐着。
吴书记开车经过看到我,就专门下车把我叫到一旁,嘱咐我,孩子虽然这次竞赛失利,但并不一定是坏事。别泄气,只要以后好好努力,说不定参加高考还能考上更好的学校,往届学生就有这样的先例。孩子基础好,肯定没问题,他是我招来的学生,我看好他。
吴书记的一席话让处在茫然无助中的我很是感动。
我们和吴书记没什么交情,人家一堂堂书记在百忙中能给我们加油鼓劲,指点迷津,怎能不让人心生感激呢!
人在困境中得到的帮助,哪怕只是简单的几句关切的话语,也会让人感念一辈子。
后来,儿子很快就调整好心态,走出阴影,投入到紧张的高考复习中。
因为成绩优秀,儿子在北大自主招生计划中,被校长实名推荐,成为郑州一中三个被推荐人之一。
我曾发自肺腑地写了一段文字,用短信的形式向吴书记表达感激之情,感谢一中给我们这次公平竞争的机会。
吴书记只是云淡风轻地回复我说,这都是应该的,归根结底还是孩子自己优秀。
从吴书记身上,让我感受到一个名校领导者的大气和从容,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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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过后,高考进入最后冲刺阶段。
我给单位请了假,除了月底回去几天外,大部分时间都在郑州全心全意照顾儿子。
也就是说,我真正陪读的日子其实还是从这时开始的。
儿子为了节省时间,晚上不回来住,早饭在学校解决,午饭和晚饭由我做好送去。
每天,我会约着几个陪读妈妈一起坐公交或骑自行车去市内买菜。
回来做好饭,妈妈们又一块儿给孩子送饭。
我们事先算好时间,早早候在校门口,立等学生一放学就进去。
后来和学校保安熟了,人家睁只眼闭只眼,也不阻拦我们,允许我们提前进入。
我们经常也很识趣,提着饭盒,沿着学校大门西边的长廊,悄悄地来到学校食堂,找个合适的位置坐下,静静地等着孩子放学来找我们。
等看着他们吃完饭,我们再收拾收拾回去。
闲暇时,家长们就约着一起散散步,拉拉家常,或交流厨艺,相互学习,日子过得倒也充实。
最后,到孩子们毕业时,我们几个家长也都成了好朋友。
高考前夕,学校三天两头考试,到处都能感受到浓浓的紧张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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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给儿子增加压力,我听从老丁的告诫,管住嘴,少啰嗦。从不主动跟儿子打听考试成绩,也不询问学习情况,只负责送饭,洗衣,做好后勤服务工作。
高考前两周,有消息灵通的家长已经得知孩子们考试所在的学校,于是赶快去附近预定下宾馆,未雨绸缪,提前做好准备。
高考在即,家长们都如临大敌,一个个变得小心翼翼,神经兮兮的。
在订宾馆时就表现得尤其仔细,反复考虑,力求做到万无一失。
有的说他家孩子睡觉敏感,得提前两天去适应适应。
有的睡觉爱打呼噜,怕影响孩子休息,就订两个房间,和孩子分开住。
选房时,老丁看到房间号是911,更是心生忌讳,要求调换,生怕住进去就会有灾难降临似的。
我后来看到莫言的一篇文章,写陪女儿高考时,如履薄冰的心情,深有同感,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我们是高考前一天住进宾馆的。
下午,儿子说想放松一下,找个地方弹会儿钢琴。
我们住的地方临近学校,正好附近有教钢琴的琴房,于是就和人家说明情况后,交了费让儿子进去弹琴。
我和老丁则在街上瞎转悠。
想到儿子十年寒窗终于快熬出头了,心里有些许欣慰。但又不知道结果会是怎样,难免有些紧张和担忧。
心情复杂,诚惶诚恐。
晚上十点多,儿子就早早上床休息。
开始睡不着,老丁就像儿子小时候一样,给他做足底按摩。
当时房间空调温度调的有点高,老丁怕儿子热燥,就把被子稍稍掀了一下,这下把儿子的睡意全掀没了。
儿子再也睡不着了,焦躁不安。
一会儿要去卫生间,一会儿又打开电视看,甚至还把笔记拿出来背一会儿。
看到这种情况,我暗暗焦急,差不多要绝望了,心想,明天的考试算完了。
一直折腾到半夜一点多,儿子才安静下来,慢慢睡去。我和老丁则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迷迷糊糊捱到天明。
第二天早上儿子醒来,还要坚持和平时一样去跑会儿步,我就陪着他在宾馆门前的街道上跑了个来回,然后吃早饭。
吃饭时,和别的家长交流,都说他们的孩子晚上也没睡安稳。
不用说,孩子们压力山大啊!
虽然晚上没睡好,但儿子情绪看起来正常,我这才稍稍放心些。
我和老丁陪儿子去考场时,看到学校门口已经站满了考生和家长,还有警察在疏导交通和维持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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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儿子进入考场,我们俩分头行动。
老丁继续在考场外守侯,以防有意外情况发生。我则骑上自行车去买菜,准备午饭。
因为怕在街上吃饭会吃坏肚子,家长们都尽量让孩子和平时一样吃家常饭。
宾馆离侄女住的地方不太远,按事先计划,我去侄女家做午饭。
慌慌张张买过菜,急急忙忙去做饭,等我马不停蹄地赶回宾馆时,上午的考试也快结束了。
看到儿子从考场出来,虽一脸疲惫,但还算平静。我们也不敢多问,只想着让他赶紧吃过饭能休息休息,以迎接下午的考试。
就这样,我们在紧张忙碌和提心吊胆中度过了高考那几天。
高考结束后,开始估分。儿子一会儿担心作文写跑题了,赶紧给语文老师打电话求证,一会儿又说理综哪一道题好像做错了,不敢确定。弄得我们一颗心怎么也放不下来。
在后来等待结果的日子里,更是饱受煎熬。
按儿子估的分数,北大的自主招生也不一定能录取。为了能有个保底的学校,老丁和儿子甚至找了好几个学校作为备选保底,以防万一。
直到高考成绩揭晓,我们得知儿子的分数上北大没问题,悬着的心才算踏实了,觉得儿子这么多年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我们的陪读也有了意义。
儿子前年从美国回来,走的时候从郑州坐高铁,就想顺便去郑州一中看看。
那天正好是学校开放日,我们得以自由出入。
旧地重游,在曾经熟悉的校园里漫步,试图寻找过去的记忆。
因为是晚饭后的休息时间,大操场上,锻炼的场面热气腾腾,打球的学生一个个依然生龙活虎。
食堂里,熙熙攘攘,热闹情景一如往昔。
学生宿舍,教学楼,人工湖都还是原来的模样,只是迎面看到的却是一个个陌生的面孔。
物是人非了。
我们过去租住的常庄村更是不见了踪影。
南水北调工程让常庄村彻底搬迁,只剩下新修的水渠和正在施工的工地。
昔日热闹,嘈杂,尘土飞扬,充满着生活气息的常庄只能留在回忆里了。
有句话说的好,人生就是一场体验,无论挫折或是苦难都是生活给我们的馈赠。
感谢陪读的日子,让我们能陪伴儿子度过那些难忘的时光,风雨同舟,一起成长。
如今,儿子虽然不在身边,离我们更远,但彼此惦念,相互守望,你若安好,便是晴天。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难道不是一种理想的相处状态?
临近一年高考季,陪读忙碌正当时。
预祝每位考生和家长都能心想事成,如愿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