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做文人,一定非有恋爱的经验不可。和人有了相恋的关系,是在你的天才和美貌上加了一层保障,没有天才,不美貌,决不能有恋爱的事件发生,有了恋爱的事件,实在可以算得已是文人了。因为恋爱是才子佳人所做的事情,你恋爱了,你便是才子佳人。才子佳人无疑是顶有资格成为文人的人。 不信,请看看许多文人的履历。歌德差不多终身过着恋爱生活,前后有过十七八个恋人,到了七八十岁的老龄还和十七八岁的少女恋爱卢骚的恋爱故事,也很多,在他的《忏悔录》中全说了。缪塞和乔治桑不也是一对情人吗?还有更伟大的加沙诺代,他成为文人,可以说全是因为和女人发生了关系之故。中国也一样,稍旧一点,樊山、湘绮不都是风流老人吗?至于更近一点的,有哪一个文人没有二三个恋人呢?我们也不必一个个提名道姓,反正都是很明白的事实。 恋爱所以可贵,因为恋爱事件本身便是篇绝好的文学作品,在一切人间事中,没有比恋爱再多姿再有意义的了。一对男女的相互爱悦,有天塌也可以不管的热烈,这样纯粹的情热,便是文学上顶贵重的化境。所以有过恋爱经验的人,只要把他的恋爱坦白地写出来,便是顶上乘的文学作品,也当然是个大文人了。 恋爱,你只要恋爱好了,对方的意志如何,你可以不顾管,结果是得恋,失恋,或是得失都谈不上的单恋,都不要紧。但丁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诗人之一,都是他对比德丽采的单恋做成他的。拜伦和雪菜的发愤为雄,就是因为失恋之故。至于因为恋爱成功而成为大文人的,那在我们旧时的传奇小说中,后花园私定终生,落难公子中状元,的已经是很多了,现在自然更不会少,不一一列举了。 从这里看,所谓恋爱,即是喜欢异性的意思,只要么见了异性就能迷迷感感昏昏沉沉,如吃醉了酒,中了迷爱药一般,便是恋爱的名人。因为近来颇有人说恋爱中要加入理性成份的混话,故我们非狠狠的一辨而明是非不可。恋爱是纯情激发的行为,不许丝毫夹杂理智的成分,也不容稍有理性思索,非沉溺于纯情不能叫做恋爱。倘使爱中有了知识理性,那便有了利害的打算和计较,成了商业买卖,还有什么可贵,还有什么文学价值。 他们的错,全在于把恋爱认做婚姻基础之故。本来,意爱是一对男女的两相爱悦,而婚姻,是一男一女匹配夫妇,二者之间虽同是男子和女子的事,却并无分毫关系。不明事理的人把二者拉在一起,所以天下大乱了。原来婚姻并不要什么恋爱,恋爱着的人也不必要结成夫妇,这二者各有自己的立场和目的、不能合并为一的。结婚的目的在于生男育女,恋爱的目的在于欣求完美,二者分明不能一致。现在被邪说所惑的人特别多,因而不敢轻易尝试恋爱滋味,那是人类文化上的重大损失,所以特地辩白了,以壮读者的胆,使之知道恋爱本是很随便的,惟其可以随便,所以决不随便,惟其自由,所以也决不放荡。现在伤风败俗行为的出现,是要由卫道君子负责任的,恋爱决不是坏的行为。 恋爱经验所以成为资格,是因为恋爱又是人生的真髓。文学无非是剔出人生和玩味人生,那么去经验那人生的真髓,安可少之?所以我们每每见青年候补文人日日追逐于异性之后,是毫不足怪,那是恋爱发展过程中所不可少的形式。其实只要能够追逐,就已经有了充分成为文人的资格了,因为不论追逐的结果是得是失或无结果,他的一番恋爱经验,都不能否认,这一派人,的确有文学的天才,大家不可小看了他们。 照上所述,恋爱在文学上的重要,大概可以明白了,关于异性结交还有若干,奥妙曲折的地方,我们将在后面谈到(原作:章克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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