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还来吗? 你说,你要来我的小村。 好哇,趁着现在正是秋天,是一年最好的季节,来吧! 我已经在村里开展了一场卫生运动,用清清的泉水把所有的建筑物洗了一遍,门窗擦得一尘不染,所有的乡路和街道都干干净净, 能照出人的影子。我还叫每家每户在大门的两边贴上了大红的对联,在屋檐下挂起了通红的灯笼。我们村里的人本来最爱清洁,现在无疑成了世界上最为整洁而美丽的村庄。还有,我已经让三棵大枫树笔挺笔挺站在村口的路旁,已经向村外伸出了欢迎的长长的手臂,日夜恭候你的光临。昨天,我还召集村里狗狗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让他们不要乱跑乱叫,对人一定要有礼貌,在你到来时一定要露出最温柔的微笑,并优雅地摇着尾巴。 我的家里也作了最充分的准备。我的父亲去离我的小村三十里外的小镇里采购了三日三夜,买到了各种的土特产。我们这里离海远,离山近。父亲说不能让你享受海味,但山珍一定要让你吃个够;我的母亲除了把房子整理得格外整洁之外,还为你腾出一间房间,准备好了最好的床铺,此房背风向阳,窗口对着一个幽深的森林,你会看到森林里特有的景色,灵巧的松鼠会爬上窗户向你作鬼脸, 美丽的蝴蝶会飞进窗来,会向你发出温馨的问候并献出美丽动人的舞姿;我的妹妹这些天到山上采摘了许多山花花,插在灌了清泉的瓷瓶里,现在满屋里都是山花的清香,她说,要让你的每一个细胞都浸染山野的芬芳;弟弟为你的到来,已把全村的儿童组织了起来,正在进行舞蹈排练。这些舞蹈带着原始的野性和山里的本色,他要让你看到你在别处永远也看不到的童话剧;当然,最激动最亢奋的还是我,我为你走村串户终于找到了一挺明代的轿子,古色古香,华贵无比,还挑选了八个彪形大汉专抬轿子。让你一到我们的村口就坐上轿子,让那八个壮汉抬着你,然后我们敲锣打鼓,吹起唢呐弹起琴,让你风风光光进我的村…… 来吧,现在正是秋天,是深山里最美的时候,也是来我的村子做客的最佳时光。 秋风阵阵吹过,大雁把天空叫得辽阔而高远。 村里的小溪、池塘、小湖的水比任何季节都洁净和澄清,山上的树叶变成了红色、紫色和金色,五彩缤纷,绚丽无比。每一棵树都像一位花枝招展的新娘,每一块草坪都是有大自然布景的华美舞台,每一条通往山上的小路都铺满了多彩的落叶,软软绵绵,把你引向树林深处,秋天的深处。这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小溪里捉鱼,捉螃蟹,它们在这个季节都是最美最肥的;可以去山谷里小湖上驾船,把船划进芦花丛中,芦花飘舞如雪,会飘得我们满头满脸,让我们在绚丽的秋光中迷醉……我们还可以踏着落叶积满的山路走进山中的树林,爬到树上去吃野果,秋天的野果子各种各样,滋味各异,想吃那种就吃哪种,这种待遇是山外的人永远享受不到的。当然我们还可以在树林里自由自在唱歌,跳舞,我们会用草叶和花朵把你装扮成世上最香艳的公主。当然,如果你愿意,我们也会让你骑在牛背上,让你扮成一个戴着草冠、吹着牧笛的放牛郎…… ![]() 不过,我要非常郑重地告诉你,来我们村绝不是一件好玩的游戏,好些人半途而归,好些人还没有看到我们村庄的影子就遗憾地倒下…… 我的小村在大山深处,在一个封闭式盆地的腹地,四周都是重重叠叠的山,盆地四周边缘的山更是耸入云际,常年云雾缭绕。不管你从哪个方向来我们的小村,都要爬一座高高的、高高的山,都要爬一条长长的、长长的坡。来是这样,回也是这样。山高得难以想象,坡又陡峭又漫长,会爬得气喘吁吁,两脚发软,腰酸腿疼, 还没有看到我们的村子是白还是黑,脚板就已经布满血泡,寸步难行…… 来我们的村子必须经过一段悬崖峭壁,一不小心,就有跌入万丈绝壁的危险。而且在悬崖上你会看到许多坟墓,羊场小道的两旁都裸露着白森森人的头盖骨,狰狞万状。据说那里是一个古战场, 死人无数。每到阴雨天气,这里就会无端地天昏地暗,飞沙走石,鬼哭狼嚎,哪怕是最为豪壮的猛汉经过此处,也会大汗淋漓,两股颤颤…… 此外,来我们的小村,还要经过一个荒无人烟的山谷,长达数十里的山谷,山谷里古树参天,山路纵横,阴森可怖,常常走着走着就迷失在荒野之中。迷乱中你会发现山谷里还有一个幽深的小湖,湖上云雾飘渺,景物如梦如幻,一群穿红披绿的村姑会把你引向她们驾驶的小船。待你上了船,山姑们摇身一变,成了面目可憎的妖怪,它们并不会把你带到你要去的地方,而是会把你带进深深湖底的水宫,水宫的龙王威猛无情,会逼你成亲,然后在蜜月之后把你塞进蒸笼活活地蒸熟,接下来一面喝酒一面吃你的肉嚼你的骨头…… 哦,亲,你还来吗? 阿山 作者简介 阿山,本名王若柏,衡阳县长乐人,乡村中学退休教师。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已出版长篇小说《疼痛》《王船山》,亦有散文发表于《散文百家》《散文选刊》《海外文摘》《美文》《文化时报》《湖南日报》等报纸杂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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