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故事】我亲爱的苏小白
苏小白是我穿开裆裤就在一起的闺蜜。小学时候她嫌弃我爱哭。不爱跟我玩。
她说话总是掷地有声的样子,比起那个时候的我来,也更像男生一点。
初中她和我不在一个学校。
县城小,我就从各种人的嘴巴里听说她的故事。苏小白早恋了,苏小白早恋的对象是传说中的"古惑仔小头目"。那个时候古惑仔电影风行。男生全都热血喷张想当大哥,女生全都幻想自己成为大哥的女人。
初中的我,还是牵手会脸红的年纪。有天早晨在面馆撞见苏小白和她传说中当了大哥的男朋友。寸头,说话大剌剌,眼神是故作出来的凶,旁边跟着个点头哈腰的小弟。一点也没有电影里陈浩南的风采。我失望到了极点。觉得苏小白就像一朵新鲜的小花朵,插到了牛粪上。
苏小白倒是特兴奋的朝我挥手,像是多年不见的旧友。示意我坐她旁边,自作主张就跟老板要了一碗牛肉面。
然后补了一句:加一份牛肉啊!
我有点受宠若惊,还是小学六年级,我们在面馆吃面,我让老板多加了一份牛肉。苏小白还记得。
见我的表情,苏小白解释说,整个童年关于我的记忆就是,很容易把我惹哭,然后就是超级爱吃肉。大家都保护我。过的特幸福。谁知道父母就离婚了。
我特别不满意她强调了我父母离婚这件事情。加上她当大哥的男朋友坐我对面,整个面吃的特别别扭。大哥把面钱付了,搭着苏小白的肩,对我挥挥手说:先走了啊。
苏小白也挥挥手,笑的一脸甜美。说,小鱼你慢慢吃。我嘴里还呼着面,含糊的说了声谢谢。
和苏小白真正亲近起来,其实是高中。她的大哥男朋友因为一次恶性斗殴事件进了监狱。苏小白转来了我们的学校。在我隔壁班。课间遇见,她特兴奋的同我打招呼。被她的笑容感染,我也觉得莫名的亲近。放学的时候发现走的是同一条路。学生时期女生的友情很简单,手牵手上厕所,放学一起回家,很快就能成为闺蜜。
那个时候我胆子特别小,总觉得有妖魔鬼怪,下大雨就不敢自己回家。苏小白说顺路,总会把我送到家,然后折返回自己家。我体质也差,总是生病。在医院输水的时候,苏小白就逃课来陪我。我睡过去,她还盯着输液瓶。
后来我问她,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苏小白想了想说:"就是觉得,你原本那么幸福···"
话还没说完,我生气的打断她,最讨厌廉价的同情。眼泪跟着不争气的往下掉。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失败,为什么变成了朋友眼里的弱者。
苏小白慌了神,耐心的跟我解释,她说:"我就觉得,你应该更幸福,就想对你好,不是同情。可能就是想跟你成为一辈子的好朋友.。"
年少的我们懂得表达爱,说出的话就像承诺一样。两个16岁的女生,居然就在心里默默的签下了一纸证书。
苏小白长发及腰,瘦,皮肤白,笑起来是真的好看。穿着裙子站在那里就是校园偶像剧里的女主角。可做事像男生,干脆直接。喜欢谁就对谁好,不喜欢的人就保持合适的距离。看不惯谁也写在脸上。十足的大姐范。
苏小白说,她真心的朋友不多,我是最重要的那一个。我听了那句话就记下了。
在我心中,苏小白很适合当大哥的女人。但是就是没遇到一个真正的"大哥"。学校里有男生喜欢她,不敢靠近。她监狱里的男朋友放话出来,谁动她,就动谁!足球场上阳光闪闪的男孩子哪里会让自己染上一丁点危险。苏小白落得清净。
高二的时候她男朋友出狱。苏小白去接他,挨了一顿打。说听说苏小白在外有了新的男朋友。打完知道是误会,抱着苏小白哭,求原谅。苏小白真的就原谅了。
我很不满,不理解苏小白怎么可以受这种屈辱。在我眼里那么刚烈的苏小白就知道掉眼泪,说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
年少时的我们,把自己设定成爱情电影里的男女主角。轰轰烈烈,却不懂到底什么是爱。活在自己捏造的情节里。
日子往前,苏小白考上了大学。脱离了大哥的管辖范围。大学里的男生来自五湖四海,不介意苏小白的过去。
杨城就是那个时候闯入苏小白生活的。军训的时候对苏小白一见钟情。打听到学院班级,大课的时候想办法坐到苏小白旁边。厚着脸皮要电话,拿到号码第一条短信就是:一见钟情!接着就是约苏小白吃饭看电影。
苏小白给我打电话,说有了小时候出校门,被大哥拦着,一颗心怦怦跳,满脸通红的感觉。不一样的是,大哥就只会给她买好看的,带年少的她去一些光怪陆离的场所。那时候小,觉得被一群人恭恭敬敬叫嫂子,没人敢欺负她的感觉很好。杨城不一样,总是给她小惊喜,他们喜欢同样的电影明星,喜欢一样的书籍,有聊不完的话题,周末一起去徒步郊游,和学校里的朋友聚会。
末了苏小白补了句: "小鱼啊,这才是恋爱吧!"
好日子不长,大哥找到了大学,把杨城叫出去。苏小白见到杨城的时候,他鼻青脸肿,说:"苏小白!分开吧!"
苏小白试图挽回,杨城不接电话不回短信。大哥说:"苏小白,也不知道你看上孬种哪一点,一打就求饶。"
大哥一直认为,苏小白是他的。到天涯海角都是他的。他就像苏小白头顶上的乌云。苏小白好不容易逃到阳光下,还没来得及认真的感受阳光的和煦,乌云就尾随而来。
我记得和杨城分手后,苏小白来找我时的样子,单薄得好像伸出手就能把她捏碎,眼里没有神采。她躺在我的床上,盯着天花板,淡淡的说:"有时候真想跟他同归于尽。"
我不知道你们是否和偏激的人谈过恋爱。这世界上,有很多狰狞的感情,所以我们听说家暴,听说情杀,听说妥协。
能主动的平等的去爱,能和平的分手。已经算是很平凡的幸运。
苏小白大学四年,再没有男生敢靠近她。大哥孜孜不倦的骚扰她,希望能跟她和好如初。她不同意,他就拦在她回家的路上。我说报警吧!苏小白摇摇头。我说我去跟他谈谈!苏小白仍然摇摇头。我恨铁不成钢,苏小白啊你怎么变得这么懦弱。
苏小白眼泪往下掉,说大哥其实不是坏人。可能是监狱那几年,变得有点心理扭曲。她想用劝解的方式,让他能开始自己的生活。
那个生活被搅乱得一塌糊涂,说着想同归于尽的绝望的苏小白。心里却无比柔软。她记得曾经的好,没办法用太决绝的方式来处理。
四年里,她不再谈恋爱,不出去和男生约会吃饭,也拒绝和大哥重新在一起。最后耐不住的是大哥,他说:"苏小白,我放你走。"
苏小白后来跟我讲起这件事,她说那是她第一次看见大哥掉眼泪,蹲在她面前哭得像一个孩子。她感觉得到他对自己的爱。可是太沉重,太自私,太极端了。会毁掉他们倆的人生。
有时候觉得,我们要积攒多少幸运值、才能刚好遇到一个完全合适的人,手牵着手,就走完一辈子。
有些人失一次恋就好像失去了全世界。而有些人却因为一场恋爱失去了生活。命运的剧本太难以揣测。
大概独自躲起来的时候都忍不住问过那个写剧本的神:"为什么千千万万的人类里,偏偏是我?"
"为什么偏偏是我?"苏小白哈哈大笑。"其实问了也没有用,要比惨,比曲折离奇,比悲欢离合,我一定连惨字的边都挨不上。命运里很多个节点,其实也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小鱼啊,你不是说,相信,就会好嘛。我信。"
现在2016年,离苏小白和大哥分手已经过去五年。五年里,苏小白失去过爱情,又遇到过爱情,她一直骄傲的昂着头,看起来像弱不经风的少女,其实是驰骋沙场的骑士。她曾在喝醉的夜晚抱着我哭,说她不过是想要一场能终老的平凡爱情。不过是希望有一个人,能牵着她的手走下去。她说小鱼啊,其实这些年,我都活在他给我带来的恐慌,无措,不解里。我记忆里有无数过去,都是他温柔待我的样子。即使后来他变得面目狰狞,我也想努力帮帮他。后来我才开始明白,有时候不是命运待我们不公,而是我们自己懦弱的抉择。从他第一次打我开始,我就该坚定的转头走掉。
他已经不是他了,我也不是当年的那个我。那些过往的回忆,不足以支撑我们后来纠缠的痛苦。我不狠下心来,其实是没有放过我自己,也没有放过他。
现在他也终于明白了,人生不是没有我不行。他对我的爱是占有,是执念。不是疼惜。
"在爱情里,我们都有可能遇到过人渣,有些是霸道的占有,有些是懦弱的放弃,有些是自私的背叛。有些是痛苦的折磨。
我们可能会问: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我们自己也一定有问题。
也许对方很执着,显得我们很懦弱,也许因为选择了物质,就注定精神空虚,也许我们爱得太认真,而对方还不够用力。也许爱和被爱都用错了方式。或者明明知道这是错的,却狠不下心转身离去。明明知道对方不爱自己,还想着你别离开我就好。明明遭遇了背叛,说着也许就是思想开了个小差。明明痛苦的时候多过快乐的时候,仍不甘心。
也许离开他下一个人更糟糕呢?
婚礼的日期都定了才决定分开不合适吧?
离婚的话,小孩怎么办呢?
虽然不够爱他,可是他对我很好啊。
他的条件很不错了,也许错过就没有了。
现在男生都差不多,也许下一个更差呢。
那些需要你不断说服自己的感情。或那个不能好好的爱你的人,再或者是你不够爱的将就。我的建议,只有一个:潇洒的转身离开。你的人生还有遇见爱的可能。
而如果非要抓住一条悲情的路子往下走。谁也拦不了你。
人生的决定权,只在你自己的手里。
我亲爱的苏小白,2016年遇到了她想要相守一辈子的人。这是她自己抉择后的人生。
不勇敢,只要你能说服自己,也许能如鸡肋一样将就着过去。勇敢一点,不是肯定会幸福,但至少,拥有了新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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