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2月,平静的昆明正在酝酿一场风暴。2月6日,大年初五,过年的喜庆气氛氤氲在昆明的街巷,士兵的军饷却没有足额发放。当兵吃粮,天经地义。士兵们忍无可忍,跑到督府要饷。 借士兵索饷之机,胡若愚、龙云、张汝骥、李选廷四镇守使联名通电发难,指责唐继尧任用宵小,独裁专利。 “二六政变”由此爆发。龙云派兵堵截昆明各城门要道,密电胡若愚、张汝骥、李选廷及驻省各军围逼,一面派出代表到省公署面见唐继尧,提出与国民政府联合等十二项条件。 “不早不迟,偏偏在这个时候!”唐继尧闻报:龙云开始在昆明实行戒严,在所有公共建筑外,各城门、主要街道及火车站布哨,先后抓捕了身边的亲信20余人。 ![]() 大意了!太大意了!祸起萧墙,往往在大家都忙着过年的时候。五年前,也是在大年初一,唐继尧狼狈出走蒙自。1921年,驻川滇军第一军顾品珍以要饷为名,迫不及待率部返滇,进逼昆明。省垣糜烂,桑梓遭灾,民众受祸,后果不堪设想。去还是留,唐继尧绞尽脑汁,不得要领。唐继尧前往昆明华亭寺与老友虚云和尚道别,虚云说:“滇军内讧,周边虎狼环伺。诸行无常,有若两败俱伤,将军莫如去虚名而存实力,待以后之因缘。”2月8日凌晨,唐继尧即率亲属、随从和卫队百余人黯然离昆,乘滇越铁路火车南下蒙自。2月16日,唐继尧率领十余名官员及其眷属,在法国驻越南当局派出的军警迎护下乘火车离开滇境赴港,从此龙困浅滩,寄人篱下。一年后的1922年3月,唐继尧重整旗鼓,急冲冲打回昆明,重掌云南政权,完成了惊心动魄的“二次回滇”。 可如今政变发生实在令人猝不及防。唐继尧召开紧急会议,云南陆军讲武堂将校队总队附陈维庚、胡瑛、李云谷,步兵训练总监唐继虞、刘国栋,近卫第一旅旅长孟坤,近卫第四团团长朱旭,翊卫队总队长王洁修等20余人参会。会上,唐继尧情绪激动,拍了桌子:龙云等是自己一手培养提拔起来的,而今天却首先起来反对自己,纯属天良丧尽……只要先将龙云在昆明北校场的部队解决,然后再用系列的政治、军事手段,分化瓦解胡若愚、张汝骥、李选廷部。 唐继尧信心满满发布命令:各部队必须在一小时内做好一切战斗准备。然而,孟坤回到旅部后,马上打电话给唐继尧:“桑梓地方这样打起来不好,我不能接受这个任务。”说完就将电话挂断。唐继尧顿时感到大势已去,孟坤与龙云等人早已是一丘之貉。唐继尧万万没有料到,他一心维护的云南堡垒却是由自己人从内部攻破的。 其实,政变的种子早已埋下。政治上,唐继尧标榜国家主义和民治主义,特意重金聘请国家主义分子到滇,组织人员编写《国家主义十讲》,创办刊物《滇事旬刊》。1926年12月25日,唐继尧借护国运动十周年纪念会之机,成立民治党,声称以国家主义为指导思想,以“内谋统一,外谋独立”相号召,签名入党者有2000多人。他攻击国民党和共产党为“卖国政蠹”,企图仿效德国的独裁者俾斯麦和土耳其的凯末尔。 ![]() 民国时期,昆明街头海报。 唐继尧连年征战,穷兵黩武。为了保证庞大的军费开支,唐继尧以苛捐杂税、摊派公债、滥发纸币、统运大烟等手段搜刮百姓,云南各地民穷财尽,经济萧条。1926年,唐继尧命云南富滇银行增发纸币3860万元,省府借用2940万元,造成币值跌落,金融混乱。为摆脱金融危机,唐继尧又强制发行地方公债。其范围包括盐税、锡税、铜税、茶税、厘金、田赋等,一律以原征数为准,加一倍征收。初定加征两年,以后逐年返还一成,20年还清。唐继尧不顾反对,强令照办预征钱粮课税案,引起省内各界人士不满。 军事上的隐患更是日积月累。实力派龙云、胡若愚、张汝骥等人的兵权都被削弱了。唐继尧以明定缺额、点名发饷,各级军官的例行收入和空领兵饷等生财门路被堵得死死的。但是,唐继尧本人例外,他通过亲信,控制金融、税收,随意收支,大烟税、烟酒税均有一部分进了唐继尧的私库。在用人上,只要是亲戚、同乡,唐继尧不论资历、功绩,都会大加提拔。任人唯亲、任用宵小,军内外官员对唐继尧的不满与日俱增。 1926年11月,中共云南特别支部成立后的首要任务,就是推翻唐继尧在云南统治。特别支部以四镇守使为重点对象制造舆论,特支书记吴澄以国民党党员的身份对龙云进行策动。此外,特支广泛发动各种群众组织,如学生联合会、教育会、妇女励进会等,写信或派代表到四镇守使的办公地或官邸请愿,请求四军长共举为民伐罪大旗,一起把唐继尧拉下马。这一年,除了忙办学校、建发电厂,唐继尧忙的是拍电影。上海朗华影业公司张普义投拍电影《再造共和》,唐继尧当仁不让亲自担纲主演;拍电影上了瘾,唐继尧聚焦“战争与爱情”主题,亲自策划云南第一部“中国历史伟大战争爱情巨片”《洪宪之战》。 ![]() 《洪宪之战》宣传海报。 这边“搞艺术”风生水起,那边部队“搞事”已经箭在弦上。恰逢新年,各部队已经长期领不到兵饷,而即便新年来到,也只发了半个月伙食钱,于是军中大哗。此时,龙云的其余部队已抵昆明近郊之安宁,胡若愚、张汝骥、李选廷的军队则分别进达宜良、杨林、禄丰,形成对昆明的包围之势。唐继尧此时无兵可调、无人可靠,无可奈何,不得已派出他的枢要处长周钟岳和胡瑛等人,向龙、胡等表示可以接受条件,并拿出私蓄30万元发放军饷,但是为时已晚,无济于事。 1927年2月10日,云南省议会发出通电,赞成四镇守使的政治主张。5月23日,“东大陆主人”忧愤交集没有熬到年底,带着遗憾走完了44年人生,唐继尧时代由此终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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