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方言属西北方言,虽然听起来好像比较“土”,其实里面包含许多文化内容,历史名人进入方言就有好几例。 毛延寿与王昭君“骞头毛延寿”,意思是“爱管闲事,爱出风头的人”,也叫“骞头鬼”。比如:“这家伙是个骞头毛延寿,不该管的他也管”。 其中“骞头”的意思就是“管闲事,出风头”,而“毛延寿”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他是汉元帝时代的宫廷画师,为皇帝选美画像时,向美女们索贿。王昭君自持貌美,不交贿金。毛延寿一气之下,故意将画像画丑,致使昭君未入选。后来匈奴王呼韩邪向汉朝要求和亲,汉宫将“丑女”王昭君送出。在昭君即将出塞时,元帝才第一次看到昭君,发现原来她才是宫中最美的美女,但木已成舟,无法挽回。事后查出是毛延寿所为,元帝气得杀了毛延寿。 ![]()
宋代王安石作《明妃曲》叹道: 明妃初出汉宫时,泪湿春风鬓脚垂。低徊顾影无颜色,尚得君王不自持。 归来却怪丹青手,入眼平生几曾有;意态由来画不成,当时枉杀毛延寿。 ![]()
从毛延寿的故事看,并没有“爱管闲事,爱出风头”的含意,但“因多事而自找倒霉”的含意还是有的,后来在新疆方言中转为现在的意思。。 按词意分析,“骞”(qian),是高举,飞起的意思,“骞骞”,飞翔的样子,恣意放肆的样子,所以“骞头”这个词大约也有点自鸣得意,爱出风头的意思。 尉迟恭“胡经dei”,形容脸被弄得又黑又脏。比如:“你这个娃娃又玩泥巴去了?看糊的跟个胡经dei一样的!” 所谓“胡经dei”,即“胡敬德”(新疆方言中“德”字有时发“dei”的音),也就是唐初名将尉(音:玉)迟恭,字敬德,所以也叫尉迟敬德。为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唐诗赞曰:“江河定后威风在,社稷危来寄托深。”尉迟恭与秦琼为两位传统门神。尉迟恭先祖为后魏时迁居长安的于阗尉迟部族。尉迟是于阗国的国姓,比如尉迟乙僧就是于阗国的著名画家。说来说去尉迟恭的老根儿还在咱们新疆呢。尉迟部是鲜卑人的一支,所以尉迟恭算“胡人”,俗称“胡敬德”。 ![]()
传说尉迟恭面如黑炭,《说唐》中程咬金来到尉迟恭门外,高声叫道:“黑炭团在家吗?”所以在新疆方言中用来形容脸黑。 刘备“牛皮哭荆州”,形容孩子嚎哭起来没完没了。比如:“你这个娃娃,自己绊倒了,就连牛皮哭荆州一样,嚎开咧再莫个完。” 这一条很清楚,是指“刘备哭荆州”,《三国演义》说刘备听说鲁肃来索要借去的荆州。玄德曰:“何以答之?”孔明曰:“若肃提起荆州之事,主公便放声大哭。哭到悲切之处,亮自出来解劝。”待鲁肃来后提到荆州时,“玄德便哭声不绝。” ![]()
善哭成为刘备的性格特色之一,正如鲁迅指出的,“欲显刘备之长厚而似伪”。尤以“哭荆州”最有趣,连为什么哭都没闹清就“哭声不绝”。所以在新疆方言中以“刘备哭荆州”形容“哭声不绝”的孩子。 至于“刘备”怎么变成了“牛皮”,估计可能是在语言演变中说来说去说白了,竟把刘备说成了“牛皮”,甚至说的人也不一定知道这段故事。不过想想也有意思,刘备确实有点牛皮哄哄的,文不如诸葛,武不如关张,只靠“善哭”来收买人心,居然也成了“皇帝”。 麻叔谋“麻兀子”,也叫“马虎子”,吓唬小孩的用语,比如:“再不敢哭,再哭麻兀子(马虎子)就来咧!” 这句话其实内陆也说,鲁迅在《二十四孝图》中这样说: “北京现在常用'马虎子’这一句话来恐吓孩子们。或者说,那就是《开河记》上所载的,给隋炀帝开河,蒸死小儿的麻叔谋;正确地写起来,须是'麻胡子’。那么,这麻叔谋乃是胡人了。” 其实这个词不止北京,鲁迅的老家浙江也有。在浙江义乌方言中,将粗蠢野蛮、缺少教养的人称作“麻胡佬”。麻胡,指的是隋朝的大将麻叔谋,据说是匈奴人,即“胡人”,故称“麻胡”。 ![]()
据我的同学说,陕北方言中也有这个词,也叫“麻兀”或“妈妩”,老百姓以为指的是狼,其实本源仍是麻叔谋。也就是说,这个吓唬小孩的词儿全国都是通用的。 关于麻叔谋蒸小儿的故事,《说唐》中这样说: “再说那开河总管麻叔谋,一路开河,不管住房坟茔。一直开去。这麻叔媒又十分凶恶,好吃小儿肉,使人四下里偷来烹煮吃食。百官被他扰害,远近皆闻。当时附近小儿,都吃尽了,无处可偷。” 《酷吏传》里说得更清楚,不过偷小儿的是麻叔谋的走狗,麻叔谋只是被蒙蔽。 说是隋炀帝开渠,麻叔谋被任命为开河督护。麻到达宁陵后患病,求医诊治。医生说必须用肥嫩的羊肉蒸熟后加入药物,一起服食。麻叔谋服此药后,名为“含酥脔”。乡村百姓献羊羔约有数千人,麻叔谋给了优厚的报酬。宁陵县有个叫陶榔儿的人,为图私利偷了一个三四岁的男孩,砍去头和四肢后,冒充羊羔肉蒸熟献给麻叔谋。麻叔谋觉得更好吃,十分满意。于是陶榔儿兄弟继续偷盗小儿蒸熟以讨赏。其他百姓也效法他们。一时附近村庄接连丢失小儿数百名。于是,当地凡是有小孩的人家,都特制大木柜,用铁皮裹缝,夜里把小孩藏在柜中,用大锁锁牢,全家人点着蜡烛值班看守。到天亮打开柜子,若小孩还在,全家老幼都一齐庆贺。即使如此,丢失小儿的事件仍然不断发生。后来麻叔谋恶贯满盈,隋炀帝以“食人之子,受人之金,遣贼盗宝,擅易河道”等罪名惩治他,将其处死,陶榔儿兄弟也同时正法。 麻叔谋吃人的事不少书籍都有记载,明末阮大铖的传奇《牟尼合》中也写了这样的情节。 其实,医生给麻叔谋开的药方并不是人肉,麻叔谋因宵小谄佞的蒙蔽而改食人肉,一吃上口就不可收拾,因而以吃人的恶迹名留史册。古代那些直接采用方士们吃人肉治病的药方的人也不少,他们的行为比麻叔谋还要恶劣。 新疆方言属于西北方言,与陕甘方言,乃至中原汉语一脉相承。估计老百姓的历史知识多由戏剧和说书得来,故常以历史名人为典故,丰富了方言的文化内涵,很值得玩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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