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罗德·布鲁姆 ![]() 14 十月 “ 我认为自我在寻求自由和孤独时最终只是为了一个目的去阅读:去面对伟大。这种面对难以遮蔽加入伟大行列的欲望,而这一欲望正是我们称为崇高的审美体验的基础,即超越极限的渴求。我们共同的命运是衰老、疾痛、死亡和销声匿迹。我们共同希望的就是某种形式的复活,这希望虽然渺茫却从未停息过。 + + + + + + + + + + + 今天是哈罗德·布鲁姆逝世三周年纪念日。2019年10月14日,哈罗德·布鲁姆在纽黑文家中去世,享年89岁。 哈罗德·布鲁姆1930年7月11日出生于纽约,1951年毕业于美国康奈尔大学,1955年获得耶鲁大学博士学位。布鲁姆生前曾执教于耶鲁大学、纽约大学和哈佛大学等知名高校,在1959年发表了第一本书之后,布鲁姆一生出版了40多部著作,是美国20世纪后半期以来最伟大的批评家之一,被人们称为“百科全书”式的文学批评家。其文学批评以观点鲜明、分析细腻著称,对西方经典文学有着独特见解和不凡见识,深刻影响了很多人。即使可能我们对于他的某些文学观点持以不同看法,但仍会被其字里行间洋溢的自信与热情而感染,燃起阅读的欲望。 + + + + + ✦+ + ![]() ![]() 布鲁姆的文学批评大致可分为三个阶段:浪漫主义诗歌批评、创建诗学影响理论、宗教研究和捍卫经典。 第一阶段的主要著作有: 《雪莱的神话创造》《幻想的伴侣: 英国浪漫主义诗歌导读》和《布莱克的启示: 诗歌讨论研究》。当布鲁姆的具有革命性的浪漫思想于70年代逐渐成为学界正统时,他也步入自己的理论发展的最重要阶段,这个阶段是以其影响深远的四部曲为中心展开的:《影响的焦虑:一种诗歌理论》《误读图示》《卡巴拉和批评》《诗歌和压抑》。在其文学批评的第三个阶段,布鲁姆把自己的宗教体验引入自己的思想体系,表现出对于人精神方面的强调和重视,代表作有《对抗: 走向一种修正理论》。 作为当今最重要的文学批评家之一,哈罗德·布鲁姆有自己阅读的明确原则。他拒绝从道德、哲学、社会学等层面解读作品,倡导审美批评,强调文本的创造性。他的文学素养使他对文学的审美价值和语言艺术的重要性深信不疑,并对唯美主义的艺术观念青睐有加。布鲁姆认为,对于文学作品,应该审美性地阅读,“审美只是个人的而非社会的关切……只有审美的力量才能穿透经典,而这力量又主要是一种混合力:娴熟的形象语言、原创性、认知能力、知识以及丰富的词汇。”这些观点构成了布鲁姆文学批评思想的核心,也是其文学体系的生命线。布鲁姆认为,文学批评不同于文化批评,不能压抑美学,而应该以“个人的自我是理解美学价值的唯一方法和全部标准”。其次,不能把美学当成意识形态或者社会能量。 此外,哈罗德·布鲁姆反对流行的批评理论,如女性主义批评、新历史主义批评、拉康的心理分析、解构主义、符号学等,因这些批评观念主张颠覆以往的文学经典,与他所提倡和坚持的审美理念相冲突。他曾举例说:“我很喜欢女性主义批评家,她们中不少人是我的好朋友。但……我一点也不喜欢女性主义批评。真正的试金石是:从以前和现在我们重视不够的女性作品中找出一些,引起人们重视,教育人们如何更加仔细地、有用地研究这些作品。在这方面她们没做到……我认为女性主义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我不认为这是文学批评。”在布鲁姆看来,本来文学成就斐然的D.H.劳伦斯就是因为被女性主义者严加指责,抨击他憎恨女人、要求女人禁欲等,结果被逐渐边缘化,几乎被逐出英语文学界。 他也反对大众文化对文学经典的侵蚀,所以他不喜欢流行的《哈利·波特》,并对斯蒂芬·金获得美国国家图书奖感到愤怒。他认为将诺贝尔文学奖授予女权主义经典著作《金色笔记》的作者多丽丝·莱辛是“纯粹的政治正确”。 ![]() 《如何读,为什么读》 至于我们为什么读,应该如何阅读,他说:“我们读书……是为了增强自我,了解自我的真正利益。”基于这样的阅读目的,布鲁姆给出了5条如何阅读的原则: 1. 清除你脑袋里的虚伪套话。即不要把某个主义或特定文化视角套在文学作品上。 2. 不要试图通过你读什么或你如何读来改善你的邻居或你的街坊。阅读应该指向“自我改善本身”。 3. 一个学者是一根蜡烛,所有人的爱和愿望会点燃它。 4. 要善于阅读,我们必须成为一个发明者。即要创造性阅读,而不以哪种批评标准为准则,因为“美学没有绝对的标准”。 5. 寻回反讽。在布鲁姆看来,意识形态对理解和欣赏反讽的能力特别具有杀伤力,因此他将寻回反讽作为阅读的一个原则。 ![]() 在其文学批评的第二个阶段,布鲁姆通过对浪漫主义诗人的深刻研究,从精神分析学的角度研究诗人对诗人的影响,总结出一种概括的诗歌批评理论。通过运用弗洛伊德的家庭罗曼史理论、尼采的超人意志论和保罗·德·曼的文本误读说,布鲁姆提出了他对诗人和前驱诗人之间关系的核心观点,他认为所有的文学作品都是对前驱作品的强力误读,经典树立起了一个不可企及的高度,诗的历史形成乃是一代代诗人误读各自前驱的结果。这一理论对文学批评和后结构主义产生了巨大的冲击。 他对诗歌提出了三个要求:超群的美感、认知力和智慧。他厌倦对诗歌进行政治文化分析。受弗洛伊德影响,布鲁姆认为,任何诗人都会受到面对前代大师的焦虑,当代诗人就像一个具有俄狄浦斯恋母情结的儿子。“诗的传统”是一个父亲的形象,这两者之间是绝对的对立。“诗的传统”企图压抑和毁灭当代诗人,而当代诗人则试图用各种有意识和无意识的“误读”方式,来贬低和否定传统的价值观念,从而达到树立自己诗人形象的目的。在前辈诗人的巨大阴影笼罩下,后辈诗人对这种父权持有强烈的否定欲望,对其产生了一种俄狄浦斯式的“弑父”情节。也就是说,要超越这种传统的阴影,后辈诗人就需要对前人的成果作品进行创作性的“误读”,通过这一方式来完成“弑父”,从而消除前辈的影响。需要注意的是,这里的“误读”并不是指“错误的阅读”,它是后辈诗人对前人成果进行新的阐释、偏离与修正,是一种创造力。在布鲁姆看来,一部诗歌史就是一部充满抗争又不断被误读的历史。误读是文本阅读的必然,是对文学影响观与传统观的颠覆与修正。 ✦+ ![]() 作为批评家,布鲁姆心中有一部完整的西方文学史,以其心中的“上帝”莎士比亚为中心,以奇特的方式为西方经典作家编织了家族谱系——《西方正典》。 《西方正典》的副标题是“伟大作家和不朽作品”,它将西方文学的流变过程,分为贵族时代、民主时代和混乱时代,评论范围从莎士比亚、但丁开始,到博尔赫斯、贝克特、普鲁斯特等现代主义大师,共有26位经典作家。在这其中,哈罗德·布鲁姆构建了一套完整的文学史观念,其中最核心的部分就是对莎士比亚的解读。哈罗德·布鲁姆一贯认为莎士比亚是西方经典中的核心人物,莎作是经典中的经典。 与莎士比亚同为“经典中的经典”的是但丁,《神曲》三部曲的文学母体与叙事方式都对后世影响巨大。在此之后,便是乔叟、塞万提斯、蒙田、莫里哀。歌德及其《浮士德》可以看成是西方文学从“贵族时代”到“民主时代”的转折点,在此之后,启蒙文学与平民阶层的写作日渐崛起,文学场域不仅告别了神权思维,也逐步告别了贵族思维,文学不再只是贵族享受消费的精神产品,也在大众媒介的推动下,逐渐成为寻常巷陌之间的谈资。哈罗德·布鲁姆对此持一个理性的态度,他也谨慎地将后世的作家作品与这个“民主时代”的起点连接起来。 进入“民主时代”后,先后出现了华兹华斯、奥斯汀、惠特曼、狄金森、狄更斯、艾略特、托尔斯泰、易卜生等经典作家。这些作家的普遍特点,是对真实世界的呈现与人性奥秘的探索,尽管他们各自风格差异很大,用哈罗德·布鲁姆的话说,惠特曼是“美国经典的核心”,狄更斯则是“经典小说”的创造者,为后世小说家提供了一种范式,托尔斯泰则有浓郁的“英雄主义情结”。 对20世纪以来的西方文学,布鲁姆的评价参差不齐,他对各种稀奇古怪的新变化不以为意,却也认同现代主义中的经典作家作品,并将这个西方文学第三阶段命名为“混乱时代”,其中包括弗洛伊德、普鲁斯特、乔伊斯、伍尔夫、博尔赫斯、卡夫卡、聂鲁达、贝克特等,这些作家及其作品依然风格各异,有注重意识流的《追忆似水年华》,有偏爱荒诞的《变形记》《等待戈多》,至于更多后现代主义的复杂流派,比如纳博科夫、塞林格等人,则未被哈罗德·布鲁姆纳入经典行列。 在《西方正典》这部书中,布鲁姆除了对二十六位西方文学名家的专门论述外,还列举了一个从古埃及文明和两河流域文明开始直到当代美国文学的世界文学经典作品目录,其中包括约三百四十多位作家和一千二百多部代表作品,并把一些小民族,如匈牙利、新西兰,以及亚、非、拉等国家的文学名作都包容了进来。布鲁姆在其前期研究的基础上,以更为宏大的视野将文本、理论和宗教融为一体,重新审视西方正典,将高雅的严肃文学大众化。 ![]() 布鲁姆重建西方经典的做法与他对美国文学现状的悲观看法有关。布鲁姆认为当今西方文学界已是万物破碎、中心消解,仅有低劣的文学和大众的趣味到处蔓延。对布鲁姆来说,文学批评不仅是为获取关于文学作品的知识,而且是一种社会参与行动,最终要达到教育大众、影响社会的效果。因此,在文学批评生涯后期,布鲁姆按照“审美”“崇高”的标准重新圈定了西方经典作品,针对社会大众编辑了大量的经典普及丛书,不厌其烦地向大众宣扬经典之作中蕴含的智慧、情感、丰富的意识、深刻的自我。他坚信,通过反复阅读莎士比亚、弥尔顿、雪莱、叶芝、爱默生、惠特曼、史蒂文斯等作家的作品,个人就能发现、提升在现代社会的物欲中沉沦的自我,而自我的完善是社会进步的阶梯。由于这些产品或文本本身的经典性、权威性与普及性,以及布鲁姆本人巨大的社会影响力,它们在全世界广泛传播、流通,并被积极阅读、研究、引用和讨论。这一过程实际上就实现了世界文学的进一步“世界化”。 布鲁姆的文学批评思想是复杂的,他关于审美自主性、影响的焦虑、创造性误读、文学经典重构和对抗性批评等一些重要的批评观念和理论影响巨大。他开出文学的“药方”,即阅读经典,通过改造个人来转变整个社会;他以“平视”的视角解读经典,找到并完善他们的不足。他看似保守,但实则守住了文学批评的底线。无疑,他是一个发现作品之美的天才,是一个发现天才的天才。 “无论如何看待,哈罗德·布鲁姆都是过去半个世纪以来文学界最为多才多艺,也是最刺激的存在之一,他是兼具学者、教师、评论家、散文家、檄文执笔者等身份的奇异品种。” 注:本文内容援引于网络。 ![]()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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