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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笔记:国家植物园、曹雪芹故居及其他

 df7086 2023-06-25 发布于河北

梁东方

到了北京一定和朋友一起爬一次山的格式,不经意间就走到了尾声。原因很简单,他马上就要搬家到远郊了,再来市里不易,用时甚至远超我从石家庄来北京。如果我们还像以前那样,从北京出发去西郊爬山,就不容易了。任何事都有始有终。原来年复一年,谁也没有想到会有结束的时候的固定相处格式:一起爬山,在爬山过程中谈话交流的格式,就这样宣告基本结束了。

当然,这个宣告还是以最后一次一起去爬山的方式进行的。这一次去的是国家植物园。去植物园已经可以乘坐地铁加有轨电车直达了,有轨电车线一样可以刷地铁二维码,出了大部分时间是在地面上运行之外,与地铁区别不大,是为西郊线。西郊线在没有建筑的山麓林带之间穿行,在禁止车辆或者禁止行人的地方总是有优先通过权,这是运行非常流畅。其串联起来的颐和园、植物园和香山,都是一个个著名的景点,堪称一种理想的交通模式。

植物园站在植物园的南园北园之间,一张票是可以进两个园的,不过一般人还是先选择有山有水的北园。进了北园不远,一个角度上,眼前是有山有水的好画面。当时,水的这一岸有一个唱着红歌的老人走过,水的对岸还有一个唱着红歌的老人走过。坐在水边树下的石头上,正可以免可以看这一切。唱红歌的人是在锻炼身体;几个树下写生的人,则感觉是在用画山水的方式避暑。

避暑是相对的,在植物园所在的西山上如此密集高大的树木荫翳之下,高温依然让人难以静坐下来。

走也走不快,慢慢地就走到了曹雪芹故居。曹雪芹故居门前的大树是故居这一带人类活动的古老背书,黄叶村的存在,由这些大树不证自明。至于曹雪芹被确认曾经在这里居住过,其发现和被肯定的时间都不是很长。20世纪70年代初的一天,一位北京退休教师离开城里回到山上老家住着。有一天打扫墙壁的时候碰掉了一块墙皮,墙皮之下还有过去的墙皮,老墙壁上赫然有字,居然是友人题献给曹雪芹的。

由此逐步推断,这里就是曹雪芹当年的住所。墙上可以题诗,说明古人生活的随意与自由。相聚甚欢,喝了一点小酒,微醺之间挥毫于壁上,未承想却成了为后人留下曹雪芹行踪的直接证据。

在这山林中叫作黄叶村的所在,曹雪芹好友敦诚有诗曰:劝君莫弹食客铗,劝君莫叩富儿门,残杯冷炙有德色,不如著书黄叶村。现在黄叶村只有曹的故居一处房舍,当然是名人故居维护的需要。但是院门口的大槐树,以自己两百多年的粗壮所昭示的却是确定无疑的漫长时间。

在北京城里蒜市口的曹氏故居因为要为修路让道而已经被拆除的情况下,西山上这一处故居就越发显得珍贵了。几百年前,那很早就已经开始构思《红楼梦》的人,他的头脑和身体,曾经在这个位置上生活。任何一个现在的游人,都可以最近距离地靠近他的空间。不计时间的话,就可以与他在空间上重合。

曹雪芹在这里居住的那个年代,这里大约可以算作出了京城第一个山高皇帝远的地方,虽然就在北京附近,但是已经上了山,已经远离了城市,远离了人群。

山水之间的原始自然在这里自古而然地绵亘着,人力干扰和破坏还都比较有限的山水自然中的四季一次次轮回,好像什么也不会改变,人在其中也就还有隐居的可能。

在物质匮乏的基础上的绝对寂静,是思索和写作的极好环境。草木不受打扰地生长着,四季不被打乱地绵延着,人在其中,简朴而顺应,便是最好的状态,最好的写作状态。

只有这样的写作状态才能心无旁骛,不受既有的话语套路的影响,开创只属于自己的话语格式,写出充满了个人特征的作品来。如果曹雪芹一直都奔波于各种交际、各种会议和学习中,到处讲话,到处仪式性地站台,充当混个脸熟的著名角色的话,相信他也就断然写不出什么好东西来了。

比黄叶村更高一些的山坡上,有梁启超墓。目前还散布着梁启超一些亲人的墓,已经类乎其家族墓地。只不过这个家族墓地是由其打头的,名人地位决定了墓地的缘起。梁启超少年有志,气贯庙堂,中西结合的学识人生倏忽以医疗事故辞别人世,令人唏嘘。

梁启超墓外面有松林,松林已经很高,墓和树都已经有了百年时间的沉淀。松林在植物园的角落位置,游人不多,树下有长椅,正可以坐下俯瞰山林覆盖的山谷。形成了一处难得的松林下景观。松林下的树荫是半透明的,松林下的空气里有松脂的清香和负氧离子的沁人心脾。

著名的樱桃沟里有历史悠久的卧佛寺,有北方少见的水杉林,有《红楼梦》里木石前盟的石头和树,有一二·九运动的勒石遗迹,整个山谷之中植被不可谓不丰富不茂盛,但是终究还都是北方植被。由此可见国家植物园的命名多少还是有些突兀,只能反映北方的甚至只局限在华北的植被状态。又有一种说法是其他地区的一些植物园也会被命名为国家植物园,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国家植物园大致上就不再是某一个具体的植物园的命名,而成了一种等级的标志。比如这里就依旧是北京植物园,是国家级的。以此类推,上海植物园还是上海植物园、华南植物园也还是华南植物园,等级可能也是国家级的。

因为天气炎热,从北园出来放弃了再去南园的想法,赶紧坐上西郊线,享受车厢里的清凉去了。及至到了深入地下的地铁里,就彻底隔断了地面上烤箱一样的灼热。而所有的植被都只能站在原地接受不论什么样的气温变化,它们和那些既往的作古之人一样,在乎山水之间,不及其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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