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旧上海老里弄的情景照片拍得让我觉得不可思议。 你说是抓拍吧,这样的意味深长瞬间,如同上帝现身显灵。摆拍几乎不可能,那个年代上了岁数的老人虽然没有肖像权意识,但道德感上有洁癖,这种场景勾画了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谁也不愿意进入到这种叙事里。 散发着岁月气息的破损了的洋楼,经历了时世变幻的老人。邻里间相互熟悉的距离,老男人的关切眼神。油画般的陈旧影调,展开了历史间距。 画面的张力不仅仅由构图造就,它所溢出的故事感也是一种情节的延伸,推着你去想场景背后的事情。 两位老人的岁月密码,勾勒出一个时代的情味。稍许暖色的民国的调调。 画面里的服装、人物声息,已经在1966到1976十年里毁坏殆尽;官方定性那十年为“浩劫”。 我们现在去看被抬举成当代中国最具启蒙意义的八十年代,要从一座五六线小城校园里的一张照片去寻痕迹。想想看就觉惊奇,距离浩劫的十年也就五六年时间,中国却经历了巨变。 用不着在镜头跟前装模作样,年轻的上了年纪的都有一种朝气蓬勃。那是个充满希望、活力四射的时代,开朗、开明,就连观点与思想的交锋都有喜笑颜开相伴。 八十年代的中国具有令人惊异的自信胸怀、情怀,不忌讳落伍、落后,相信自己的进步脚步,化敌为友,韬光养晦。 摄影师很稚嫩很笨拙,房春明老师被枝叶遮住面孔,竟毫无察觉。 这些当年校园里不知疲倦、龙腾虎跃的一群年轻人,如今白发苍苍到已经开始让出座席,转场去寻求更为自主、自由的生活。 画面中有的同事,已经永远地离开了。那也是一种“转场”,只是我们再也听不到敲密码的键盘音。 偶尔翻个人的历史镜像,看到的是大变化过程中的那个时代,那些晃动在我们脑子里,却在眼前难以再见到的东西。一中土操场,苏式教学楼,老北门等等。相片背后的教学楼还在,老得有些年迈。 那些印记,能够唤醒我们的记忆。物价一度疯涨,同事老贾买了一大木盆洗漱用品,兴致勃勃说着七八天手里的股价翻一番的事情。 有了数码相机后,我喜欢拍同事肖像。我跟同事开玩笑说,十年二十年之后你就知道这张照片的金贵了。 现在慈祥而稳重的老同志,那时却是眼睛炯炯有神、一付傲视天下的毛头小生。岁月还得磨他,漂白打皱。
我们有两本影集,一本是摆好姿势,要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的镜像记录;一本则是在我们心里的历史定格留存。前者可以选择,后者无法选择,无法拒绝。 一张照片有两面:一面是米粒般的细微,却刻上我们的音容笑貌;一面是疾风暴雨,印照出的是一个渐已消失的时代。 谁都无法在历史的镜像里藏头掖尾。 作者相关文章 关注马尔的视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