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简介: 李景宽,肇东人,黑龙江省艺术研究院国家一级编剧。 散文 大肚子蝈蝈是一个小孩的外号,他是我们的玩伴。哥五个,他排行四。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孩子,东北人以粗粮为主,只有到逢年过节才能吃到一点肉星。他能吃,一顿吃两个人饭量,还说只吃了八分饱。不挑食,好的赖的都往肚子里填,只要吃饱肚子就行。他妈逢人就抱怨说:“草包肚子能装。”他肚子总是见长,喝凉水都胖肚子,怀里像揣个篮球,一走颤连颤连的,挺好玩的。 夏天,他爱出汗,因此,总爱光着上身。我们经常摸他滚圆的肚子,他从来不恼,还嘻嘻笑。臭球子总好弹他的肚子:“这西瓜熟大劲了,都臭汤了,不信打开瞅瞅。”他却说:“才八分熟。”我们大笑。整个夏天,他上身被阳光晒得黑不溜秋,肚子又黑又圆。臭球子取笑他:“你要是钻进猪圈,再上稀泥里滚几下,眼睛不好的人准当你是猪。”他说:“哪有这么俊的猪。” 雨季,我们爱上小树林采蘑菇,总是带着他。需要穿过带刺的铁丝网,我们便用铲子在铁丝网下挖个坑,然后叫大个儿的小孩擎着铁丝网最底下带刺的铁丝,才能钻过去。轮到他钻时,就被大肚子挡住了,还得继续挖坑,才能勉强钻过去。到了小树林,他采蘑菇两手并用,这边采着,眼睛早已盯上了新的目标。别人刚采了半筐,他却采了一筐。他除了手快,还因为弯腰压肚子,他得麻利点。采完了一筐,本来万事大吉了,但他看别的孩子采的慢着急,就去帮着采。常常是压得肚子难受,他也不声张,不叫苦。所以,我们尽管每次为他挖大坑,也都愿意带他去采蘑菇。 他肚子大,却能长跑,十里八里不在话下。我们练长跑时,都带着他。他长跑时,还能照顾别人。还有一次长跑,半道上鼻涕猴说肚子疼,连走路都不能了,正遇上他赶过来,他把鼻涕猴背了回来。他累得满头大汗,连前后心都湿透了。放下鼻涕猴,鼻涕猴却噗嗤笑了,原来是装的。他气得要打鼻涕猴,攥紧了拳头,想了想还是放下了。他说:“你该我这一回,赶明儿个要叫你还回来。”鼻涕猴说:“我背你行,只要你能把住我的双肩。”原来,由于他肚子大,他的双手被肚子挡着,谁背他却够不着人家的双肩。 他打柴禾总上草甸去,从来不用镰刀,因刀把短,割草得猫腰,大肚子碍事。他用钐刀割,身体能直立,肚子大也不碍事。休息时,他爱平躺在草甸上,隆起的大肚子特别惹眼。他爱看头上的鸟鸣,爱看白云形状千变万化。他把割下的青草敛起来有规律地散放着。几天后等青草晾干了,用草绕子打成一捆一捆的,挑起来就像两座小山。把扁担都压弯了,他腰不弯,挑起来悠悠跑。晾干的青草当引柴非常爱燃着,有的人家上他家要把引柴,他准送一大捆。 他说话有意思。早晨问他:“吃了?”他会拍着肚皮说:“我像饿肚子人嘛。”晚上偶尔遇到他,问:“干嘛呢?”他会说:“溜达溜达,消化消化食儿。”其实,他晚饭从来不吃饭,一心想给肚子变小,可总小不了。
(2023年7月13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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