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了一定年纪,就喜欢怀旧,尤其是自己的青葱岁月。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把自己的一段经历写出来,那就是我在湖南卫视实习的日子。之所以犹豫,是因为当事人多数都还健在,太写实似乎有点不妥。 1998年放暑假的前几天,班主任对我们说,大家该出去实习啦,顺便把工作落实一下。我立即坐火车南下,来到了长沙,因为我是湖南人,当然首选的实习单位就是湖南卫视。 到湖南卫视实习一点都不麻烦,班主任早早跟八二届的大师兄,当时湖南卫视的副台长打了招呼,叮嘱他一定要照顾好师弟。 当时的湖南卫视办公地点还在黑石渡,在烈士公园里就可以遥望高耸的电视塔。当时的湖南卫视名气很响,院子还有武警站岗,但里面的建筑却不多。只有一幢五层楼的办公大楼和几栋家属楼,房子都没有电梯。办公楼进门就是一间挨着一间的办公室,都不宽敞,面积都只有十来平米。基本上是一个栏目组挤在一个办公室,人在里面转身都困难。 因为我的专业偏纪录片,我被分配在了《乡村发现》栏目组,这也正合我心意,我本来就是农村出来的,也喜欢农村。 那时候的湖南卫视员工分为几个层次,正式在编人员,台聘,中心聘,部门聘,还有最低一个层级部门临时工。部门聘的都未必有座位,我这个实习生只好看哪位老师不在,就在他位置上坐一会儿,实在闷了,就跑到办公楼顶抽烟。 刚来的第一天,我正在楼顶抽烟,忽然院子里一片喧哗,接着办公大楼的窗户一扇扇打开,不少人停下忙碌的工作,伸出头去观望。原来,发生了一起桃色纠纷,有人找上门来闹事了。不久,闹事者被劝走了,大院又恢复了宁静。 那时栏目组有六七个人,制片人李兵,北京人,当时湖南卫视男主持人中的一哥,每年湖南台春晚和大型活动的第一顺位主持人。何炅当时刚崭露头角,汪涵那时候还在湖南经济电视台,所以兵哥是当之无愧的台柱子。李兵老师人特别好,一点架子都没有,也很照顾栏目组的人,也包括实习生。 栏目组排第二的当属责编于姐。于姐是电视台公认的才女,文字功夫炉火纯青,而且非常有急才。她和李兵简直是黄金搭档。《乡村发现》节目形式非常活跃,主持人现场出境的分量非常重。通常是只要一看到什么值得说一说的事情,于姐立马现场就写,一两分钟内就写一出一段串词交给兵哥,兵哥现场发挥滴水不漏。行云流水的操作看得我这个纪录片科班的实习生一愣一愣的,自愧不如。 来自怀化的邱老师当属栏目的三号人物,邱老师当时年近40,正式年富力强的时候。邱老师代表栏目的另一风格,他专做调查类,批评类专题片,观点犀利,解说煽情。我大多数时间是跟着邱老师,也学习到了不少东西。 另外还有小杨,小李,小谷等几个年轻人。值得一说的是小谷,是属于部门聘,文化程度不高,但人很机灵,主要负责办公室杂务。 当时湖南卫视对节目考核抓得很紧,节目都必须竞争才能播出,不大敢放手让实习生做事,所以说是实习,其实我也就是跟着跑跑腿,基本没有机会去单独做一期节目。栏目组的人都不错,还是给了我不少机会,有时是单独做一期摄像,有时帮老师们粗剪一下节目,但是完整的作品就乏善可陈了。 时间一久,我就对湖南卫视的机制佩服的五体投地。除了极少数的在编人员,其他人基本没有底薪,全是拿节目的稿酬。所有摄像独立成一个部门,哪个部门需要哪个摄像,就上门“点菜”,没人点你就没有报酬,会被自动淘汰。所有设备使用全部要计时付钱,包括剪辑线。这些制度在当时全国的电视台中绝对是领先的。 对我来说,最有意思的事情就是跟着老师们出差。当时电视台的地位如日中天,摄制组到哪里都是热情接待,何况是省级卫视下到县里。那时我正年轻,刚好还有点酒量,时间一长,这个“特长”就被挖掘出来,被多次安排跟接待单位拼酒。(当时,八项规定还早呢) 有一次,邱老师带着我来到永州市某县,该县的接待办主任号称当地酒场一绝。在双方的共同怂恿下,我跟那位主任一人包干了一瓶五粮液,整整一斤白酒啊。 晚餐后,该县还安排了娱乐活动,唱歌和舞会。本来就喝了一斤白酒,又被灌下去几杯啤酒,在一阵喝彩声中,我一时兴起,直接在舞场上来几个空翻。最后一个落脚点没选好,直接跳到了中间的茶几上,把茶几掀翻了,桌子上的酒水立刻飞了起来,全撒了正坐在沙发上鼓掌的县长和邱老师身上。后来的事情,我就不太记得了。 第二天一大早,又碰到了县长,县长尴尬笑着说:“简记者好酒量,舞也跳得好。” 当时的风气还真开放,有一次,栏目组接到一个曝光的报料,说是该县的一口鱼塘被老百姓哄抢了。但爆料人让人啼笑皆非,竟然是该县的宣传部长,宣传部长主动邀请记者来爆自己县的光,我还真第一次遇到,也是唯一的一次遇到。最后,节目还播出了,该宣传部长还打电话过来夸奖我们“仗义执言”。 趣事很多,但也有一件特别悲伤的事情。 98年冬天,栏目组要去湘西凤凰一带采访,我很想跟着去,但是车坐不下了。眼看摄制组出发了,我还在郁郁寡欢的时候,突然就传来噩耗。采访策划在湘西翻车了,小谷和另外一位老师当场遇难。办公室哭声一片,大家几个月脸上都没有笑容。 至于我为什么没有留在湖南卫视,更多是自己的原因吧。年轻人看不到将来的趋势,湖南卫视当时已经答应我台聘了,这是仅次于在编的待遇,很多员工在台里五六年都混不到台聘。我却不愿意,我始终纠结于要一个编制,就这样我离开了湖南卫视。 时间又过去几年,某天,《乡村发现》摄制组来到了惠州,我匆忙赶到惠州宾馆。一看见李兵老师,我就冲了过去,当走到面前时,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如今,我还记得栏目的那句宣传语:乡村,是一片广阔的天地,我们会有无限的发现。 谢谢关注,感谢每一个遇见的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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