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学术名著提要｜《宋诗钞》吴之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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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以读《中国学术名著提要》一书为日课，把自己认为重要的一些书目的提要稍加理董后摘录于此。自渡顺便渡人，觉得有帮助的朋友，麻烦点个在看和转发，在此先行谢过。

一

《宋诗钞》，吴之振、吕留良、吴尔尧合辑。有清康熙十年（1671）吴氏鉴古堂刻本、清乾隆《四库全书》本及民国三年（1914）上海商务印书馆以吴氏本为底本的影印本。目前的通行本，是中华书局1986年出版的四册校点本和上海三联书店1988年刊行的一册影印本，前者以商务影印本为底本，后者据商务影印本重印。

吴之振（1640-1717），字孟举，号橙子，别号黄叶村农。浙江石门（今桐乡）人。以贡生授中书科中书，著有《黄叶村庄集》。

吕留良（1629-1683），字庄生，号晚村，又名光纶，字用晦。亦石门人。明亡散财结客，图谋恢复，以此受人攻讦而更名行医。清顺治十年（1653）就试，成秀才，已而愧悔，自此不再应举。康熙间，有欲以“隐逸”荐举之者，即削发枕上，以出家示拒绝之意，因又更名耐可，字不昧，号何求老人。平生崇奉程朱理学，晚年隐居讲学，门生甚多。著作传世有《吕晚村先生文集》、《何求老人诗稿》、《吕晚村先生论文汇钞》等多种。殁后因私淑弟子曾静谋反事发，被剖棺戮尸，著作亦遭禁毁。

吴尔尧，号自牧。之振之侄。生平事迹不详。

二

《宋诗钞》是吴之振、吴尔尧叔侄与吕留良合作选辑的一部宋诗总集。其之所以要选辑宋诗，是由于他们不满于明代嘉靖、隆庆以还诗坛过于崇唐诗而贬宋诗的风气，同时考虑到宋人诗集至清初零落已甚，不加搜集则无以保存文献，也无以使时人及后人得见宋诗的真精神。其书始撰于康熙二年（1663）夏，时吴氏叔侄与吕氏同读书石门水生草堂，因有斯举。而黄宗羲、高旦中二人适亦于此时来访吕留良，故参与了他们“联床分檠，搜讨勘订”的工作。但后期补缀校勘诸事，则主要由吴氏叔侄二人完成。至康熙十年，吴氏鉴古堂又刻印了该书。

本书卷首有康熙十年秋吴之振序，序中着意阐发嘉靖、隆庆以还诗坛所崇之唐诗，实非唐诗精华，后代黜宋诗者，亦皆未见真宋诗的观点，标举“宋人之诗，变化于唐，而出其所自得，皮毛落尽，精神独存”，而痛斥尊唐黜宋之说“犹逐父而祢其祖”，“何异狂国之狂其不狂者”。序后有“凡例”六条，缕述前人所编宋诗总集收诗太少之失，而谓本书宗旨在“宽以存之”。具体做法是：“先出初集，以见崖略”；同时“皆以成集者入钞，其不及五首以下无可附丽者，或虽有集而所选不满五首者，皆以未成集例，另作一编，附全集后”；而在择人择诗方面则“于一代之中，各家俱收；一家之中，各法俱在”，同时“不著圈点，不下批评，使学者读之而自得其性之所近”。

由于雍正六年（1728）曾静谋反事发，涉及当时已故的本书编者之一吕留良，吕氏著述成为禁书，故实际上《宋诗钞》仅有初集，吴氏亦未再续辑。因此今天所能见到的《宋诗钞》，本题为《宋诗钞初集》。这一初集的“目录”共列了一百家宋诗，而其中有十六家有录无书，所以其实全书共收宋诗八十四家。这八十四家大致依诗人生活年代前后排列（末四家为僧人与妇女），依各家别集为题，标为“某某集钞”。大致一人一集，亦有一人多集者，如杨万里即有《江湖集》、《荆溪集》、《西归集》、《南海集》、《朝天集》、《江西道院集》《朝天续集》、《江东集》、《退休集》九集。各家诗前皆有辑者所撰诗人小传，记述诗人生平，评论诗歌风格，考订别集源流，而诗间偶亦有以他种资料校勘宋诗的记录文字。综计初集录诗一万两千余首。

三

《宋诗钞》辑于清初文坛承继晚明余波，对宋诗尚不甚重视，宋人别集大量散佚之时，因此它最大的成绩，是为学界保存了一整批宋代文学资料。尽管它仍只是一种选本，尽管它只出版了初集，但是它的“宽以存之”的择诗标准，客观上使得许多宋人作品免遭毁弃的厄运。书中所录，像宋末谢翱的晚年未定残稿《晞发近藁》，便是辑者亲属从苕上潘氏抄得的，所收多为谢氏传世别集《晞发集》中未收的近体诗。又如南北宋之际孙觌的《鸿庆集》，明嘉靖间常州有人欲刻之行世，但以孙氏曾为奸臣万俟高撰写墓志铭，时人谓其人“有罪名教，其集不当行”，故不得刻板。本书辑者从文学史的角度出发，亦访得这一稀见宋集，选了不少诗收入本书中。

作为一部宋诗总集，《宋诗钞》的另一项成绩，是尽管初集只选刻了八十四家，但由于择人广泛，使得本书基本上比较完整地勾勒出了两宋诗歌的发展轮廓及各种诗风。收入本书的诗人，不仅苏舜钦、梅尧臣、欧阳修、王安石、苏轼、黄庭坚、陆游、杨万里等大家无一遗漏，即“永嘉四灵”、宋末遗民诗人、三孔氏《清江集》等等不十分著名的诗家及其作品也颇加采纳。书中虽对于诗作未加评点，但通过小传，辑者展现宋代诗人特长，指摘其不足，也不乏精辟之见。如苏轼传谓：“子瞻诗气象洪阔，铺叙宛转，子美之后，一人而已。然用事太多，不免失之丰缛，虽是其学问所溢，要亦洗削之功未尽也。而世之訾宋诗者，独于子瞻不敢轻议，以其胸中有万卷书耳。不知子瞻所重不在此也。”于人云亦云之际，能有此独立见解，诚为有识。

四

《宋诗钞》的不足，主要在其本意存宋人诗集，而力不能胜，复改为选钞，结果进退失据，造成择诗的不精与不当。对一些卷帙较大的诗集，所钞即时常有钞前多钞后少之弊；有些诗集甚至只取前半部中的诗，后半部一首不选，未免粗疏草率过甚。此外，可能是由于急于刊布，书中对有些明知须加考辨的作品不加考辨，如《参寥诗钞》小传谓“杭本多误集他诗，今未及与析”，亦降低了本书的学术价值。

鉴于《宋诗钞》的这些不足，清代即有学者谋补辑宋诗以继其书。其刊行者为管庭芬、蒋光煦合辑的《宋诗钞补》，共补录了八十五家的两千七百余首诗作，其中十六家为《宋诗钞》原阙者，余亦多为《宋诗钞》已选及，而尚可补漏的诸家。其书有民国四年（1915）上海商务印书馆排印本，今通行本《宋诗钞》两种后亦皆附印了《宋诗钞补》。

研究本书的论著，有《四库全书总目》卷一九O本书提要，曹济平为《中国大百科全书》“中国文学卷”所撰本书提要，日本汤浅幸孙的《由宋诗钞编选者留存的史料》（“宋詩鈔の選者たち人によって史を存す”，《中国文学报》第二十号，1965年），以及房日晰《〈宋诗钞〉二误》（《江海学刊》 2002年第4期）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