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朦胧诗的代表人物,顾城与北岛、江河、杨炼、芒克等诗人不同,他几乎没有历史的重负,直接以敏感的心,新鲜的意象,天才般抵达诗的深处。“我还想画下自己\画下一只树熊\他坐在维多利亚深色的从林里\坐在安安静静的树枝上\发愣\他没有家\没有一颗留在远处的心\他只有,许许多多\浆果一样的梦\和很大很大的眼睛。” 梦幻般的自我辨认,“一个被幻想妈妈宠坏的孩子。”顾城一直被称为“童话诗人”,从诗里很明显流露出这种风格。然而所谓童话诗人,其实还隐喻了另一层意思,即顾城始终乃至到死没能走出精神的童年,正如他诗里写的那样:“我是一个悲哀的孩子\始终没有长大。”他拒绝成长,任性,一意孤行地活在自己的童话幻象里,成就诗人与自杀悲剧皆源于此。 “所有的花都在睡去\风一点点走进篱笆\所有花都逐渐在草坡上\睡去,风一点点走近篱笆\所有花都含着蜜水\所有细碎的叶子\都含着蜜水。”纯美稚拙,顾城以其孩子般的诗思和语体构造了一个诗的天国,他就是这天国里的国王。任性,自在,但缺乏抵抗现实的压力。在梦幻破灭之后,杀妻然后自杀。自杀当然不是人生里一种好的选择,但作为个体,他有权利选择自己的活法。唯独他不能杀害别的人,这不可原谅。杀妻使诗人顾城变成恶魔,变成罪犯。 “在花朵和露水中间\我将重新找到\儿时丢失的情感。”——顾城如是写道。可惜,他并不能在“花朵与露水”里找到失去的一切。“走了那么远\我们去寻找一盏灯\你说\它就在大海旁边\像金桔那么美丽\所有喜欢它的孩子\都将在早晨长大\走了那么远\我们去寻找一盏灯。”活在童话里的诗人,终其一生,都在“寻找那盏灯”。当然,他无法找到。幻想里的世界,摊放在残酷的现实面前,犹如美丽的琉璃,脆弱而一碰即碎。 不过顾城不仅仅只是一位童话诗人,按诗人西川的说法便是——晚期的顾城,诗里面有股“鬼气”。顾城其实与这个社会格格不入,自我流放,自我漂流。或许诗人即是社会的边缘人,永远跟当下社会格格不入。“我的独木船,没有桨,没有风帆,飘在大海中间,飘在大海中间,没有桨,没有风帆。”这正是顾城的真实写照:“独木,无桨,无帆”。 “山影里\现出远古的武士\挽着骏马\路在周围消失\他变成了浮雕\变成纷纭的故事\今天像恶魔\明天又是天使。”这仿佛像是诗人的自画像,又仿佛像是预言。“今天像恶魔\明天又是天使。”天使已经不属于顾城,杀妻后的顾城,变成恶魔。这个时代,人的生存,需要坚韧,需要微光里的奇迹。天空给了我们雾霾,我们要在雾霾里寻找清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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