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棣tandy 常棣tandy 2024-06-08 07:30 陕西 我是棠棣,一枚历史爱好者。欢迎大家【关注】我,一起谈古论今,纵论天下大势。君子一世,为学、交友而已! 为更好阅读本文,建议先读: 第四次战役:占领汉城,李奇微为何不高兴?只因志愿军撤退太成功 第四次战役:1天突破志愿军防线,美军撕裂者行动,攻势有多猛? 第四次战役:发动屠夫行动,想大杀志愿军,李奇微为何"杀不动"? 第四次战役:砥平里战后,彭德怀为何回国?彭总:前线困难超长征 1951年3月底,随着“联合国军”不断向北推进,要不要越过三八线的问题,再次提出并成为西方世界争论的焦点。 对于美国及其盟国来说,这条横穿朝鲜半岛的纬度线似乎包含着某种“不祥之兆”;战争爆发以来,三八线上的每一次攻防进退,都伴随着战局的大起大落,隐含着难以预料的巨大危险。 现在,美军再一次抵近三八线,半年前贸然越线北进而最终落入陷阱的痛苦记忆又被重新唤起,许多人自然而然地提出疑问:还有没有必要再去冒一次险? 1、麦克阿瑟的野心 麦克阿瑟的回答是肯定的。 早在“撕裂者行动”发起前,麦克阿瑟就指使远东司令部联合作战计划部门制订了一个“长期作战计划”,内容不仅涉及第8集团军当前的攻势行动,而且包含着更大的企图。 对此,麦克阿瑟有如下表述: 现在我开始拟订消灭在朝鲜的中国军队的长远计划。我的明确目标将是他们的补给线。我们只要根据有限的目标,用地面部队在广泛而分散的点上不断地到处进行袭击,我们就可收复汉城一线作为以后作战的基地。 然后我将用大量的空军来肃清北朝鲜整个北部的敌军后方。如果到时仍不准我攻击鸭绿江对岸集结起来的增援部队,或者不准去炸毁它的桥梁,那么我就在敌人所有的主要补给线上敷设一片放射性废料——原子制品的副产品,这样即可切断朝鲜与满洲的联系。 在北朝鲜这种破坏使它丧失给养。…如果我获准使用国民党中国军队,那么由于他们的增援,同时美国的增援部队也即将开到,我将在北朝鲜北端东西两岸同时进行两栖登陆和空降登陆,从而就扣紧了一张巨大的罗网。这样中国人不久就会挨饿,否则投降。没有粮食和弹药,他们就会变得毫无办法。这种景象有点像仁川,但规模要大得多了。 对于麦克阿瑟来说,“撕裂者行动”只是他“长期作战计划”的第一期行动,而要取得战争最后胜利,更多的、更大的后续行动势在必行。 为此,麦克阿瑟致电参联会,明确要求:在跨越三八线问题上,“对朝鲜联合国军司令部不要再加进一步的军事限制”。 2、要不要跨过三八线的抉择 在要不要跨越三八线问题上,李奇微与麦克阿瑟并无多大差别。李奇微将三八线称作“那条莫名其妙的界线”,认为它“既不能防守,战略上也不重要”。按他的判断,中朝方面正在为发动新的攻势作准备,“有鉴于此,最好还是不给敌人以喘息之机,而不能坐等敌人采取行动”。 因此,他主张美军应朝三八线以北尽可能地向前推进,以破坏中朝军队的兵力集结和物资储备。麦克阿瑟未征得华盛顿同意就批准了李奇微的提议,让第8集团军抵近三八线之后继续向北推进。 按美国人的说法,这段时间,华盛顿决策层出现了一个“政策上的真空期”。 所谓“真空”,就是指在是否大规模越过三八线问题上,国务院与参联会因意见分歧相互扯皮而有意不作出明确的决定。 国务卿艾奇逊认为,所有联合国成员(包括许多出兵朝鲜的国家)都会强烈反对大规模跨越三八线,因为一旦越线,早先拟议的停战努力就会成为泡影。同时,随着战争扩大,美国将不得不把更多的军事资源投到排在次要位置的亚洲战场,并大大增加苏联干预以至爆发全面战争的危险。 因此,艾奇逊虽然没有明确要求禁止美军再次越过三八线,但他主张“不应进行大规模的跨越”。 艾奇逊的主张遭到参联会的反对。以布莱德雷为代表的五角大楼将领与身在远东的麦克阿瑟、李奇微一样,认为任何要求美军止步于三八线的规定,都会给中朝方面提供在北朝鲜从容集结军事力量的机会,使美军反受其害。 这些将领宣称,他们从“共同的军事经验”中得出的判断是: 如果三八线成为限制军事行动的标志,那么,对占据人力优势的敌方作战并粉碎其新攻势准备都将是一纸空谈。 这一争论在华盛顿决策圈子里进行着,相关各方互相推诿,谁也拿不出明确的意见。 五角大楼要求国务院首先确定美国在朝鲜的政治目标,国务院则要求五角大楼首先确定美军在朝鲜到底能够打到什么地方。 最后双方得出了一个妥协性结论: 在当前形势下,华盛顿不应就是否跨越三八线问题明确表态,以免把战略底线暴露给对手,并影响美军在战场上的行动自由。 这实际上给美军再度越过三八线亮起了绿灯。 3、政治决定军事 不过,当时更具有决定意义的争论,还不在于是否跨越三八线,而在于如何把握朝鲜战争政策的宏观定向。 美国的对朝战争政策与其全球战略紧密相联。 对于以杜鲁门为首的决策集团来说,朝鲜战争被视为“共产主义势力”在亚洲大陆对美国利益的直接挑战,对此,美国毫无疑问要进行武力干涉,不这样干不足以显示其遏制“共产主义扩张”的意志和能力;但是,美国又不能在朝鲜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无限战争,因为这会影响它对欧洲战略重点的投入,并可能导致苏联大规模介入,从而引发一场世界大战。 中国入朝参战后,美国对朝战争政策越来越具有明显的两重性: 一方面,它要继续坚持在朝鲜战场上打下去,并竭力争取军事上获胜;另一方面,又采取一些自我限制措施,避免把战争扩大到中国境内,以使朝鲜战争成为一场能够得到有效控制的有限战争。 基于这样的双重考虑,当“联合国军”于1950年底全线退到三八线附近时,华盛顿就尝试性地表达过希望通过谈判实现“光荣停战”的意向。 麦克阿瑟是华盛顿这一政策意向的坚决反对者。作为亚太战区的最高指挥官,他对杜鲁门确定的“欧洲第一、亚洲第二”的全球战略排序一直不以为然。 在他看来,美国只有全力以赴地打赢眼下这场朝鲜战争,才能确保欧洲乃至整个西方世界的安全。因此,他极力主张扩大在朝鲜的战争行动,甚至不惜冒引发世界大战的危险。 他建议:封锁中国沿海地区,出动海空力量摧毁中国的工业基地,并“放蒋出笼”,在朝鲜战场使用国民党军队,支持其从台湾对中国大陆发动牵制性进攻。 这些主张与杜鲁门的意图相悖,因而一次次遭到华盛顿的否决。 “联合国军”在李奇微主持下转入反攻之后,从“霹雳行动”到“撕裂者行动”,经过2个多月苦战,把战线从三七线附近推回至三八线附近。 按此进度,要将中国军队赶回数百公里外的鸭绿江,还不知要付出多大的代价、耗费多长的时间。 既然光靠打解决不了问题,那么,政治解决便不可避免地成为有实际价值的选项。 到1951年3月中旬,美国国务院和国防部内部逐渐形成了一种“主流”看法: 需要谋求一种新途径来解决朝鲜问题,最佳方式是由总统根据盟国在三八线一带停止战斗的意见发表一项声明作为试探。 于是,国务院拟写了一份总统声明草稿,上面写道: 现在战线又回到三八线,“这里有一个在该地区恢复和平与安全的基础,它应该是一切衷心希望和平的国家所能接受的”;“联合国统一指挥部准备履行能终止战争并保证不再发生战争的部署。这种部署能为解决朝鲜问题开辟更宽阔的道路,其中包括外国军队撤出朝鲜”。 杜鲁门认为,“发表这一不带任何威胁或谴责,而愿意取得和平解决的提议或许会得到良好的反应”。 4、再次“犯忌”的麦克阿瑟 这份声明草稿作为密件发到东京征求麦克阿瑟的意见。然而,谁也没想到,这个由杜鲁门亲自掌握的重大政治外交步骤竟然被麦克阿瑟一个横炮而全盘打乱。 3月24日,麦克阿瑟发表公开声明,底气十足地宣称: 美军在战场上的胜利表明,共产党中国的军事力量被过分渲染夸大了,而实际上他们除了人力资源外,在其他所有方面都是非常虚弱的。 声明指出: “随着现有的大规模毁灭手段的发展,单凭人数优势已不足以抵偿这些缺陷所固有的脆弱性。对海上和空中的控制,更意味着对补给、交通和运输的控制,这一点在当前的重要性及其所起的决定性作用并不逊于过去… 再加上如敌人现在那样在地面火力上处于劣势,由此造成的力量上的悬殊,纵使他们以狂热的勇气或不顾大批生命牺牲也无济于事。” 接着,麦克阿瑟放出狠话: “如果联合国决定放弃它力图把战争局限于朝鲜境内的容忍态度,通过把我们的军事行动扩展到中国的沿海地区和内部基地,则中国就注定有立即陷于军事崩溃的危险。” 最后,他宣布: “在我作为一个军事司令官的权限内,我准备随时和敌军司令员在战场上举行会谈,诚挚地努力寻找不再继续流血而实现联合国在朝鲜的政治目标的任何军事途径。” 这一公开声明,引起杜鲁门勃然大怒——它不仅打乱了杜鲁门政府调整朝鲜战争政策的步骤,而且犯了政治上的一个大忌:在有关国家战争政策这样重大的问题上,一个战区司令官居然抢夺了属于总统的话语权。 杜鲁门在回忆录中写道: “这是对我作为总统和最高统帅而发布的命令的公然违抗,这是对宪法赋予总统的权力的挑战,这也是对联合国政策的藐视。由于这一行动,麦克阿瑟已使我没有选择的余地,我再也不能容忍他这种不服从领导的行为了。” 由于多少还有些忌惮麦克阿瑟的名望、分量及影响,杜鲁门没有立即宣布撤销他的职务。 5、麦克阿瑟被解职 但紧接着发生的另一件事,给了杜鲁门一个更为适当的借口,促使他定下剥夺麦克阿瑟职权的最后决心。 4月5日,美国国会的共和党领袖马丁公布了麦克阿瑟前些日子写给他的一封信,里面包含对杜鲁门政府对朝战争政策的肆无忌惮的非议,再次引起轩然大波。杜鲁门不再犹豫了。 他于第二天主持召开国家安全委员会会议,讨论对麦克阿瑟的处理。11日,杜鲁门签署文件,正式解除麦克阿瑟的驻日本盟军最高统帅、“联合国军”总司令、美国远东司令部司令和美国远东陆军司令等职务,同时任命李奇微接替麦克阿瑟的全部职务。 按华盛顿的安排,罢免麦克阿瑟职务的消息,将通过正在南朝鲜访问的陆军部部长佩斯飞到东京当面告诉麦克阿瑟,但是,由于技术环节上的一系列阴差阳错,这个消息不是通过正式的官方渠道,而是通过商用无线电台直接传到东京的。 当大家都在为这个消息深感震惊时,毫不知情的麦克阿瑟还在他的官邸与客人共进午餐。据称,是他的副官“眼泪汪汪地”带来了这个消息,先告诉麦克阿瑟的妻子,再由他妻子转告他本人。 麦克阿瑟为此大发牢骚: “在历史上从来没有一次比我这次被解职所用的手段更为严厉了——不让人申诉,没有辩护的机会,不考虑过去”;“没有一个办公室听差,没有一个打杂女工,没有随便哪一种仆人会这样无情地不顾起码的体面而被解雇”。 杜鲁门解释说,麦克阿瑟被解职的原因,在于“这位将军不但不同意政府的政策,而且还以公开不服从他的统帅的方式,向这种政策提出挑战”。 6、麦克阿瑟被解职的影响 在整个朝鲜战争进程中,麦克阿瑟被解职是个标志性的重要事件: 它标志着美国对朝战争政策的定位最终落地。 麦克阿瑟的继任人李奇微总结说,杜鲁门与麦克阿瑟的分歧主要表现在以下方面: 一是要不要对中国实行“预防性打击”,以“摧毁中国发动战争的能力”;二是在全球战略排位上是“欧洲第一”还是“亚洲第一”;三是在朝鲜是把西方盟友拉进来一起干,还是由美国“自己挑起全副重担”;四是在朝鲜“是打全面战争还是打有限战争”;五是“在决定国家政策的问题上,文职政府是否拥有对于军事当局的统帅权”。 李奇微称,华盛顿决策层曾经“对麦克阿瑟的全部建议进行了严肃认真、深思熟虑和周密细致的研究”,得出的结论是: 不能将战争扩大到中国境内,不能改变“欧洲第一、亚洲第二”的全球战略排序,不能损坏美国集体安全政策并导致西方联盟解体,不能因追求“彻底的决定性胜利”而“全力以赴地投入在亚洲大陆,这个无底深渊所进行的一场无休止的战争”,进而引发。 李奇微认为: “在作出决定之前,麦克阿瑟当然有权也有责任就某个预案是否正确发表自己的看法,并提出他个人的建议。但是,当总统的决定向他宣布之后再与总统争辩,那就既不是他的特权,也不是他的职责所能允许的了”。 麦克阿瑟的不当言行,实际上将对朝鲜战争的政策歧见上升到“政府当局与军事当局谁领导谁”的政治高度,从而使自己在“这次战争引起的最为敏感的问题”上跌了下去。 布莱德雷写道: 作为总统和军队总司令的杜鲁门,已经制定了进行朝鲜战争的政策。麦克阿瑟显然反对这项政策,并已公开进行挑战和对抗。他能否执行这场政策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现在的问题不是谁对谁错。最终是由文职官员控制军队。 杜鲁门作为军队总司令,完全有权力替换任何一位对抗他的政策和失去他信任的将军。 随着麦克阿瑟被解除职务,美国的对朝战争政策真正地完全纳入杜鲁门确定的“有限战争”轨道。 这一政策的要旨是: 在不扩大战争范围的前提下,稳步向朝鲜北部推进,等到占据有利地位后,再“以实力政策为基础”,或与中朝方面进行外交谈判,或继续其军事行动,以保持美国在亚洲的地位。 美国对朝鲜战争政策的调整,在世界战争发展史上也占有一席之地。 后来被称为西方文人战略家三大发明之一的“有限战争”理论(另外两个分别是“危机管理”理论和“军备控制”理论),正是以此为开端发展起来的。 (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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