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话说朝鲜战争初期，虽然人民军势如破竹，从三八线一直推到釜山防御圈外围，但在这一路上有一支人民军部队却运气不佳，先是刚开战就吃了一次败仗，后来师团长也在激烈的战斗中牺牲，但该师团的一名联队长在战后却最终晋升为人民军元帅军衔，这支部队就是笔者这回要介绍的人民军第15步兵师团。
第15步兵师团于1950年3月组建于咸镜北道会宁郡，代号第379部队，首任师团长是抗联老战士朴成哲少将。朴成哲（박성철），原名朴成洙，1913年9月2日出生于南韩庆尚北道庆州郡一户贫农家庭，少年时随父母移民中国东北，曾与金一一起参加过左翼学生地下组织，在被日本宪兵逮捕后一度失去组织联系，后留学日本，并在日本尚智大学读书期间加入日共。 1934年4月，朴成哲返回中国东北后即加入当地抗日游击队，两年后加入东北抗日联军第五军青年第一旅，还曾与金委员长叔叔金亨禄的女儿成婚。1940年，朴成哲跟随金委员长退入苏联境内，任苏军远东第88旅下级军官，直到1945年二战胜利后才返回朝鲜。回国后，虽然与原配离婚并迎娶了比自己小15岁的女子金庆熙，但这似乎并未影响朴成哲的仕途，担任师团长前他曾先后担任肃川郡书记、人民军第3步兵师团少将参谋长。 据1950年9月24日被捕获的第15步兵师团司令部参谋崔世玉（최세옥，22岁，平安北道义州郡人）中尉招供，编制上，该师团下辖第45、48、50三个步兵联队，分别代号779、781部队（第45联队代号不详），以及代号783部队的独立炮兵联队，其他师团部直属独立单位还包括工兵大队、通讯大队、反坦克炮大队、自行火炮大队、坦克大队、输送大队、医疗中队、侦察中队、警卫小队、宣传小队和政工小队等，总兵力约8000余人。 第15步兵师团其他官佐还包括：参谋长金延上校、文化副长宋仁燮（송인섭）中校、第45步兵联队长李哲英（이철영）中校、第48步兵联队长金致九（김치구）中校、第50步兵联队长李乙雪（리을설）中校、文化副长桓列俊（환레준）少校和炮兵联队长金永燮（김영섭）中校等，这些人中的大部分简历无从可查，其余基层官兵则多为朝鲜本地年轻人，尤其以咸镜南北道的会宁郡及罗津郡人为多。
少数来自中国的朝鲜族军官也加入了第15步兵师团，比如于1950年9月14日在龙泉被捕获的第45步兵联队3大队7中队长李荣（리영，24岁，中国吉林省珲春县人）上尉，他于1946年1月27日加入在中国东北的朝鲜义勇军，曾长期在解放军东北野战军独立11师担任迫击炮班长。1949年7月底，李上尉随独立11师一部回国，经过军校长达九个月的再教育后，被分配到第15步兵师团担任中队长。 此外，虽说人民军清洗了绝大部分有日伪背景的军官，但值得注意的是，第15步兵师团45联队的副联队长李连根（이연근，27岁，黄海道黄州郡人）少校却是一名前日本关东军士兵，他于1945年5月被关东军征召入伍，并驻扎在沈阳直到战争结束。回国后，为了混口饭吃，李少校只好投奔人民军，并隐瞒了自己的出身问题，虽说因军事素质扎实而当上副联队长，但由于没有坚定信仰，他实际上是之后第15师团投降官兵中军衔最高的一位。 据1950年9月12日在永川被捕获的第50步兵联队1大队迫击炮中队长赵尚荣（조상영，24岁，平安北道新义州市人）中尉招供，第15师团的每个步兵联队下辖三个步兵大队及一个迫击炮中队、一个反坦克炮中队，总兵力2000余人，其中每个步兵大队辖三个步兵中队及一个迫击炮中队、一个重机枪中队，每个步兵中队装备有12挺轻机枪及120支步枪，每个重机枪中队装备有9挺重机枪及50支步枪，每个迫击炮中队装备有3门迫击炮及20支步枪。 据1950年9月11日在永川被捕获的炮兵联队3大队9中队指挥小队战士金増豹（김증표，22岁，咸镜南道定平郡人）招供，第15师团炮兵联队在编制上辖三个大队九个中队，每个中队辖两个小队四个分队，全联队总兵力1020人。九个中队中，三个中队装备有4门苏制122毫米口径榴弹炮，六个中队装备有4门苏制76毫米口径榴弹炮，每门火炮均配备一辆卡车用来输送弹药，联队官兵们普遍配备苏制步枪，每名官兵可领到90发步枪弹和2枚手榴弹。
据1950年9月10日在永川被捕获的自行火炮大队3中队3小队驾驶员李京信（이경신，26岁）上士招供，第15步兵师团所属的自行火炮大队共有官兵130人，分为三个中队六个小队，装备有苏制Su-76自行火炮16辆，以及16挺轻机枪、16挺冲锋枪及一些手枪。坦克大队也是类似编制，并同样拥有苏制T-34坦克16辆，这些坦克直到出发前才被加强给该师团。 朝鲜战争爆发前三天，已经训练了三个月的人民军第15步兵师团各联队陆续乘列车前往铁原集结，据1950年9月14日在永川被捕获的炮兵联队1大队1中队补给官许孟山（허맹산，20岁，中国吉林省和龙县人）中士招供，该师团之前原本对内的称呼是“青年训练团”，三个步兵联队之前分别被称为第7、8、9联队，直到6月25日，师团长才向下级官兵们公布了各联队的正规番号。 1950年6月底，鉴于逃过汉江的韩军主力残部已经重新集结起来，企图在汉江以南重整防线，人民军统帅部决定发起第二次战役，才组建三个月的人民军第15步兵师团也被投入战场，奉命沿半岛中部的中央公路南下，从原州以西进攻骊州，威胁汉江以南韩军主力的侧翼，南下途中在美军空袭下，该师团伤亡了约150人。负责攻打骊州的原为人民军第7步兵师团，但该师团在韩军第6师团节节阻击下，损失较大，不得不进行人事和番号上的调整。 驻守骊州的为韩军第6师团7联队，由于汉江以南韩军主力很快也溃败下来，联队长林富泽中校在师团长金钟五上校的命令下，也弃城南撤。人民军第15师团以为韩军的撤退是溃不成军，便派第48步兵联队乘坐卡车一路狂追。7月7日凌晨五点，该联队1大队追击到距离韩6师团司令部所在地忠州只有30分钟车程的小镇东岳里，大队长见官兵们非常疲劳，便在没有仔细搜查周边是否有敌情的情况下，命令官兵们在东岳里小学校舍内休息。
留守小学的女教师金在玉见这群人民军疏于防备，便趁机偷偷溜出学校，找到了正驻扎在附近的韩6师团7联队2大队，大队长金正洙少校闻讯便亲率400多名官兵来袭，给予正在休息中的人民军第48步兵联队1大队以很大杀伤。据战后韩军宣布，此战中韩军仅以阵亡9人、负伤53人的微小代价，杀伤人民军官兵1000余人、俘虏132人，缴获各种枪近千支、机枪26挺、火炮42门及各种车辆64辆，第48步兵联队1大队等于是全军覆没了。 虽说取得了小胜，但韩6师团还是放弃忠州退往作为小白山脉入口的闻庆，人民军第15步兵师团虽然遭受了半个联队的损失，但仍被命令配合第1、13步兵师团，一起向闻庆进攻，这次攻击也是人民军战史中俗称的第三次战役的组成部分，不过由于这一带都是山区，地势险要，所谓的公路也是只容单车通过的土路，在韩6师团的层层阻击下，人民军进展缓慢，同时由于新上岸的美军炮兵开始发力，给予在山间行进的人民军步兵以很大杀伤。 1950年7月26日，人民军第15步兵师团正沿槐山-尚州公路南进时，遭遇美军第25步兵师24团的阻击，该团除团长霍顿·怀特上校外，其余官兵均为黑人，所以其战斗力可想而知，甚至还发生了还没遭遇敌人就发谣风全营溃逃的荒唐事情。为了阻止黑人大兵们逃跑，美军不得不将第35团1营布置在该团后方“督战”，尽管如此，到31日人民军第15师团还是顺利攻克尚州，美第24团在防御战中被人民军击毙27人、击伤293人、俘虏3人。 不过虽说占领了尚州，但由于沿途不断遭到美军空军及炮兵的杀伤，此时人民军第15步兵师团也仅剩5000余人，相当于损失了45%的实力，炮兵联队长金永燮中校也因身负重伤而牺牲。因此在美25师被快速转移至马山确保釜山时，第15师团也没能继续进行有效追击。在经过短暂休整后，人民军第15步兵师团加入第2军团序列，奉命从善山地区强渡洛东江，目标是夺取韩国政府南逃后的临时首都大邱，这次作战虽说是人民军第四次战役的组成部分，但实际上参战各师团没有统一的协同作战计划。
配合第15师团进攻大邱的还有人民军第1、13师团，由于受到人民军三个师团的压迫，防御大邱正面的韩军第1师团被迫后撤至大邱以北20公里处的游鹤山-架山一线，为了阻击已逐渐逼近大邱市区的人民军，美军空军也加大了攻击力度，第15师团的坦克部队被击毁坦克4辆。即便如此，8月18日，第15师团已经攻上韩1师团在游鹤山的左翼阵地，大邱市区已近在咫尺。 然而，但正当人民军第15师团快要取得突破时，人民军总司令部却突然将该师团调往北线中部的永川地区，瞬间减轻了韩军的防御压力。这一方面是因为，原在永川地区作战的人民军第8师团遭到韩6师团的反击，损失惨重以至于暂时失去了战斗力，第15师团等于是被派去堵缺口的。另一方面，美军第8集团军司令沃克将军调来美27团增援，已经处于攻击极限的第15师团不得不退下来暂缓一口气，并给各联队补充了数百名南韩预备役人员。 事实上，此时经过逐步增援和抓壮丁，美韩军在前线的实际兵力已是人民军的两倍，所以表面上人民军还在不断地向釜山防御圈发动进攻，但面对对手的优势兵力，各师团的损失在不断扩大。虽说受到了这样大的损失，人民军总司令部还是决定于9月1日发起第五次战役，即美韩军战史上所说的九月攻势。 在第五次战役中，人民军第15步兵师团隶属于第4攻击集团，奉命在第8师团的支援下攻击永川。永川是大邱至东部沿海工业城市浦项之间重要的交通枢纽，占领永川可以从侧后威胁大邱，包抄仍在大邱以北和以西作战的韩1师团及美骑1师。由于一开始打得并不顺利，9月5日，朴成哲被免去师团长职务，由第2军团炮兵副司令赵洪烈少将接任。赵洪烈上任后，即利用当日大雨的天气，兵分三路再度强攻永川。
在几辆T-34坦克的引导下，人民军第15师团奇袭韩军后方，迫使防御永川的韩8师团被迫放弃永川后撤，使得釜山防御圈北部出现了一个小缺口。第15师团随后继续南下向庆州进军，但据1950年9月10日被捕获的该师团炮兵联队信号小队战士李永实（리영실，19岁，咸镜南道咸兴市人）招供，在通过永川南部河流上的一座混凝土桥时，炮兵联队只有一个大队通过，随后桥梁被美韩军炮火摧毁，炮兵联队其他部队被隔绝在永川。 由于人民军第15师团的攻击庆州是倾巢出动，所以实际上根本没留下多少步兵在永川留守，韩7师团5联队趁虚奇袭永川，切断了人民军的退路。第15师团只好掉头返回，虽说又一度夺回永川，但这时赶来迎击他们的除了韩8师团及7师团5联队外，还有新调来增援的韩1师团11联队。在韩军优势兵力的攻击下，人民军第15师团损失惨重，被迫于9月9日退回永川以北 在这次永川争夺战中，第15步兵师团长赵洪烈少将、参谋长金延上校等均在作战中阵亡，该师团仅有的一点重武器也损失殆尽，炮兵联队2大队的2门122毫米口径榴弹炮及6门76毫米口径榴弹炮全部被韩军缴获，坦克部队也被击毁T-34坦克7辆。截止9月14日，该师团总兵力仅剩1000余人，其中炮兵联队仅剩官兵300余人，36门火炮仅剩16门，坦克和自行火炮部队也仅各剩2辆T-34坦克和Su-76自行火炮。 为补充损失，第15师团仍由朴成哲担任师团长， 并在永川以北就地补充了一部分南韩预备役人员，比如赵尚荣中尉提到，仅第50步兵联队就补充了700名年龄从16至25岁的南韩年轻人，估计全师团得到的补充可能多达1500人。这些新兵大部分来自原州地区，平均每人也就受过三天军事训练，士气非常差，所以大部分人下部队没多久就开小差逃跑了。
此时，第15步兵师团的后勤补给已几乎完全中断，据1950年9月14日被捕获的第50联队1大队迫击炮中队2小队战士文柄哲（문병철，20岁，江原道铁原郡人）招供，自打永川战役起，该师团即处于断粮状态，官兵们只能到附近农民的菜园里采摘南瓜、苹果就食。由于这些原因，当地居民开始对人民军逐渐有所不满，后来甚至发展到跑到韩军那里去举报躲在村子里的人民军逃兵。 据1950年9月24日在泗川被捕获的第15步兵师团敌工部宣传干事战士方啓殷（방계은，25岁，平安南道龙冈郡人）中尉招供，眼看前线局势即将不可收拾，为了控制军心防止倒戈，人民军统帅部于7月下旬向前线各师团派遣了约300名从事心理战的敌工干部，这些人普遍都拥有大学大专学历，但受前线战事和其他工作的影响，直到9月13日他才与其他24人抵达第15师团部，这时他才发现，他们还要负责很多卫生与后勤工作。 9月15日，美韩军在仁川开始登陆之际，釜山防御圈上的美韩军各部也开始逐步转入反攻，虽然在永川方向的韩2军团面对人民军第8、15师团具有兵力优势，但受一周前永川恶战的影响，韩军在这一方向的反攻也显得小心翼翼，所以一开始也没多大进展。 9月17日，由于美韩军已在仁川站稳脚跟，人民军第2军团司令金雄下令前线各师团立即转入防御，虽然对仁川的事情一无所知，但朴少将大概也猜到前线局势发生了重大变化，便在抵抗到20日时，下令全师团有序逐次后撤。相比其他各师团在撤退途中不断遭到美韩军的袭击，第15师团在撤退途中却几乎没发生什么战斗，也很少有官兵被美韩军捕获，最终全师团经春川撤回三八线以北地区，虽说已不满千人，但全师团架子骨干得以保留下来。
10月3日，第15步兵师团残部退往元山，补充了一部分新兵，在得知韩1军团正向元山进发后，该师团即退入半岛中部山区，此后一直在敌后开展游击活动，靠伏击美韩军后勤车队获得补给。有战俘曾供称，11月中旬，人民军第3、4师团余部及一部分新兵被重组为新的第15步兵师团，原第15师团被分散编入第2军团其他师团，笔者考虑到朴成哲和李乙雪之后仍在该师团任职，故没有采纳这一说法。 12月20日，第15步兵师团奉命在第2军团建制内向南挺进敌后，配合中朝联军发起第三次战役，出发前该师团又得到了500多名新兵的补充，这些新兵中有不少来自临时编成的第117治安联队。由于是渗透行动，该师团所有炮兵和重武器都留在了三八线以北地区。不过，虽说执行了渗透任务，第15步兵师团也未和美韩军发生大规模战斗，直到1951年2月28日美韩军开始全线向北挺进时，该师团才迅速虚晃一枪，迅速与敌人脱离接触后北撤。 撤回后方后，人民军第15步兵师团通过补充新兵，勉强恢复到一个师团的实力，随后转入第3军团建制，被部署在海州-沙里院地区，负责保卫中朝联军总司令部外围、清剿在黄海道活动猖獗的南韩特务。1952年9月，一支南韩特务分队曾潜入新昌地区，为美军轰炸中朝联军总司令部通报了坐标，负责警戒的第50步兵联队长、曾任金委员长传令兵的李乙雪闻讯迅速出击，在黄海道安岳邑将这伙特务包围并大部剿灭。
朝鲜战争结束后，原人民军第15步兵师团长朴成哲转入外交战线，曾先后担任外交部长、内阁副首相、政务院总理，曾于70年代初秘密访问南韩，最终于2008年去世，终年96岁。原第15师团50步兵联队长李乙雪，在战后先后担任第5军团长、副总参谋长，1995年晋升元帅军衔，成为人民军历史上的第四个元帅，最终于2015年去世，终年94岁。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