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裤菩萨
晚清王守毅《箨廊琐记》有一则“脱裤菩萨”,标题很恶搞,但故事很冷隽:
广东有一老翁,是个大善人,热心公益事业,“勤修好善,广施与,济人之急”。只要有人上门求他救济,他一定竭力救助,这样的好事一年至少做他几十件。
被他救济的人都富裕了,而他却越来越贫穷。那么这富了的人一看他越做好事越穷,发现了一个真相:好事是做不得的。所以没人来救济他。
而且这老翁性格耿介,不肯受人救助,弄得自己都养不活,把一个家硬生生败了,家人死的死,离开的离开,只剩他一个人,潦倒不堪。就这样,他要是能赚到一点钱,还要拿出去救济他人。以至到了这年寒冬之时,连件破棉袄御寒也没有,赤祼着上身,只穿一裤。
这时,有个乞丐找上来说:“您是大善人。我一乞丐,肚里无食,身上全祼,眼看就要饿死冻死,善人你看要怎么办呢?”
老翁全身打颤,也不知是身冷还是心冷,唏嘘答道:“我的情况和你一样一样的,只是比你多了一条裤子,还能怎么办?”领着乞丐到了无人之处,把裤子脱下来给了对方,说道:“你赶紧走吧,我从此再不来这人世间了。”
他钻进一家货栈的柴堆里死了。直到这柴被卖完了,货栈主人才发现里面有一具已经枯干的尸体。大家很是惊诧,有认识老翁的人就说:“这是善人某翁啊,怎么在这里变成人腊了?”
在“善恶有报”志异世界规则里,多的是做好事必得善报的热故事,以至这则故事冷得让人侧目,这是对现世有人哄别人无原则做善事,以及善不见报的反弹。更冷的是这故事还有个尾声:
善人也罢,英雄也罢,只有死了,才能得人认证。虽然老翁贫饿而死,但他生前好善乐施,美名远扬,于是大家都说他死后肯定得成正果。于是有人领头,宣扬说老翁已成神,到处募化钱财,不但安葬了他,还给他建了个庙,做了泥塑金装神像,称之为“脱裤菩萨”。于是香火一日盛于一日。
这真是死了也没被放过,还要继续发光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