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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品人间烟火色，闲观世事春秋长；乡风儒语对月饮，三坔夜话万钟情。斯时也，李老师轩楼临窗，说史聊文，谈古论今，言庄道巷，诗词吟哦，抒怀述志，漫笔人生，碰心处，高山流水，莫非知音？！ 我 的 小 舅 舅 周兰芳 小舅舅名叫季克林，是季氏家族中长房季忠元的最小的孙子，他父亲叫季良银。他与老大季克勤相差二十岁，在老大当上大苏坔小学校长期间，小舅舅就在大舅舅的学校读书。读书期间有一件事给我留下了永久的记忆。那年代，农村上学的孩子们是要早读的，只要天亮了就得捧上书本到屋外读书，学校的老师会不定时地到庄上查看。若是某某睡懒觉没在家早读，查实后是会受到批评，甚至到校后还会受到“站壁”的处分的。有一天，就因为小舅舅睡懒觉，早上不肯起来读书，被大舅舅从被窝里拉起来，小舅舅跟大舅舅调皮，爬起来就站在床上，从这头走到那头不肯下床。这时只见大舅舅拿起一把尺子吓唬他，小舅舅这才肯穿衣下来去读书。小舅舅比我大六岁，那天早上，我已起床了，就站在大舅舅的旁边，眼看着大舅舅对小舅舅发火，心中很担心大舅舅真的要打小舅舅，因为平时小舅舅总是带着我玩，我很喜欢小舅舅。大舅舅有点家长作风，对小舅舅很严格，好像是一个严厉的父亲。但他对我从未打骂过，他也常带我去他的学校里玩，老师们都会拿我寻开心。大舅舅对我就像一个父亲那样爱我。我小学毕业了，考上了马甸初中。开学报到那天，是小舅舅陪我一起去马中的，他挑着我的住宿行装，一头是一个装衣服的木头箱子，一头是被子褥子和帐子及其他生活用品的大包。我悠哉悠哉地跟着，心中充满上中学的喜悦。看他摇摇晃晃，两手前后搭拉着扁担，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在羊肠小道上行走，真有点像是我的学长。十七八岁的小舅舅挑着沉重的担子，艰难地步行七八里路，气喘吁吁地来到了马甸中学。小舅舅帮我报到注册，整理好床铺后，带我到处去熟悉学校的环境。这些都办好了，他又叮嘱几句才又步行回去，后来想起来这件事，总有点心酸。因为小舅舅也是个大孩子，别人家都是爸爸或妈妈送上学的，而我就只有小舅舅来送。那年我不滿十三岁，就开始了求学的独立生活。小舅舅后来去学木匠，是我的大姨夫介绍给一个黄桥的木匠师傅的。学徒期间，他们是常年在安徽做木匠，大姨夫也在安徽做泥瓦匠。三年后，小舅舅滿师就回泰兴独立做木匠。由于小舅舅聪明好学，加上他也是初中毕业生，他学业优秀，本可以上高中的，但因多种因素，失去了读高中的机会。好在他有初中文化的底子，所学的知识也帮他掌握了木工和房屋建造原理的理论基础。正是这一点，小舅舅后来成了远近闻名的好木匠。他所带的徒弟也有几十个，村里人家新建房都是由他带领的团队去承包，打各式各样的家具也是一手包办。那年头没有电锯电刨之类的工具，全是手工操作的，非常辛苦。每天早上都要拉大锯将大木头锯开，然后是斧子凿子等齐上阵，夏天是忙得汗流浃背，冬天也是只穿秋装。一年到头，很少有闲时，因为他手艺好，人又好，不仅是本庄人喊他干活，邻村里人家也都来请他造房打家具。小舅舅手艺不错，人人称赞。不仅称赞他手艺高强，人和蔼可亲，还称赞他的大楷书法好。每年到春节前，庄上人家的春联都是小舅舅义务来写。从腊月二十往后，我家的前后屋子都是放滿了小舅舅给人家写好的春联。春联的内容是小舅舅自己编的，不少都很应当时的时代背景。他写春联从未收过人家的钱，他很乐意为大家服务，其实也正是他每年大显书法身手的机会。村上墙头大标语的书写也都是由他和几个中学毕业生来写的，甚至是大队部要写什么演讲稿，村干部也来找他写。包括村里的文艺宣传材料，他也乐意刻写复印。有人曾说过，小舅舅本该是个有文化的人，应该像他哥哥一样做个老师，做个木匠有点浪费了，是大材小用呢。小舅舅聪明能干，待人真诚厚道，心地善良，人缘好。但是，有一件事是全村人都为他操心着急的，也是我外婆最伤脑筋的心事。其实，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因为大舅舅夫妇没有孩子，所以我被大舅舅收为养女，成为外婆家的正式人员。外婆实指望小舅舅夫妇能生个子女，来延续香火，可他们结婚多年却不见动静。有一年，小舅母也曾怀孕过，但又流产了。从那以后就再没有怀上孩子。三十多岁了仍然是夫妻俩与我们共同生活，那年代，我们家是庄上独一无二的幸福之家。两个教师（大舅舅和我）都是公费老师，一个上海工人（大舅妈）加上我的爱人共四个人是国家户口，全是吃国家粮的。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那可是人人做梦都想成为吃国家粮的人的年代呢。提到克林家没有谁不啧啧称赞的，确实是人人羡慕啊。可就是美中不足，没有小孩子，家中总有些冷落。尤其是在农村，旧观点是严重的，所以，大家都为这家惋惜。后来，我生了个儿子，震惊了全庄人，说季氏家族中掉下了一块金子了。但是，小舅舅还是没有孩子啊，将来老了还是要有人养老的，养儿防老，积谷防饥。这道理谁都知道。外婆很着急，但小舅舅夫妇却无所谓，她说，我们以后就靠他们了（指我们）。其实，那时候，他们还是指望自己能生孩子，还在求神拜佛，求菩萨保佑赐个一儿半女的。我也非常希望小舅舅能有自己的孩子，我曾心中暗自主张，如果小舅舅能生个儿女，我愿意将外婆家的所有房子都归他们。我不在乎这六间瓦房。我们都有工作，可以调到县城去工作。那时候，我就在马甸公社的苏何初级中学任教，学校就在大苏坔和小苏坔庄之间，上下班只要步行十分钟就到。自从我有了孩子，一家人喜上眉梢，大家都忙得很开心。就连邻居们都带常来抱抱我的小儿，逗他笑笑，家中充滿了欢声笑语。小舅舅夫妇更是高兴得了不得，就像是他们自己生了个儿子。在我上班后都有他们帮我带孩子，换尿布；外婆七十多岁了，还常走到河边去洗尿布。有了他们的支持，让我才能安心地教书。记得1978年暑假我去黄桥中学培训学习了四天，孩子就是小舅母在家中带的，晚上跟着她睡。那次，我孩子刚满八个月就断了奶。非常感谢外婆家的所有人，不仅是培养了我，还在为我的下一代无怨无悔地忙碌，这是亲情至爱，人间大爱啊！编 者 微 语 本公号有许多笔客，有颇有名气的大家，有资深的地方历史文化研究者，有同仁诗友与作家，亦有普通却又不一般的文学爱好者。周兰芳老师就属于这样一位普通却又不一般者。一直关注本公号的老读者对她应是很熟悉的。周老师是一位退休的数学老师，是笔者的老乡和同仁。她虽是数学老师，却爱好文学，爱好写作。她身体不好，退休后，她以坚强的意志边与病魔做斗争，边学演奏钢琴，同时还拿起笔记下教学生涯与人生往事的许多感人的片段。她的精神常令编者敬佩肃然，故为其编发了不少文章。不久前，本公号发表了她的笔记散文《门前那棵高大的皂角树（续篇）》和《我的小脚婆婆》，前日，她又给我发来了她的新作《我的小舅舅》，读后感觉此篇写得朴实、真实，唠嗑一般，自然而颇接地气，故特为她编发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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