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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有从师心?

 流沙河 2024-12-11

哎——简洁的日记形式确实省事儿,奈何只言片语间留下的是谜一样的谶语,无需沧海桑田,就让自己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了。这不,一句“我真的没有从师心了吗”横亘眼前,又教我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赤脚顽戏于寨院之间时,对“净”的认知是非常迷糊的,有两位乡老的形象至今留在心底。他们都与我家立香火神龛有关。遵义老家的香火神龛似乎有许多的文样版本,接受“新教育”的我,只在三十来岁时有机会操刀过最简洁的一版:横幅为“祖德流芳”,中堂为“天地国亲师位”,右侧上联为“历代昭穆宗祖”,左侧下联为“普天文武圣贤”。记忆中,当年两位乡老所题写的版本是比较恢宏和完整的,比如有“神所凭依在德”句,有提及“南海岸上救苦难观世音菩萨位”等等。遗憾的是在脑海中成为了残迹,即便在网上也一时难寻当年模样的版本。但那种整饬的摆布,那样工巧的书写,特别是老夫子提笔前的沐浴、更衣、焚香、备案等一系列礼仪,让整个过程显得高尚、庄重,而且神秘非常。或许如此吧,幼小的心灵中便种下了香火神龛神圣不可犯的理念;或许如此吧,孝与敬的德性开始在我这样的生命体内萌芽。而关于“净”的某种非浅层次理念,也隐隐约约地迂回在我灵魂的空间。那时尽管没有从师与否的心愿,却因祖父介绍他们皆曾在私馆儿——即私塾任教,而莫名地尊崇、仰慕——那时的乡间,能识文断字的“先生”是多么稀奇呀!

不久之后,我步入了学前班教室,然后是小学教室……与大概四五十名同学一起,高亢地每天呼喊着“老师好”“老师再见”。在某个不经意的偶然,我们还大都误在教室里冲老师叫过“妈妈”或“爸爸”。当初那样的依恋又畏惧的心绪,至今还能不时找到。每每听到某老师故去的消息,莫名的失落竟会涌成潮头,任沉默侵袭我的身心和所有;每每看到某位老师渐失了美颜,某位老师渐失了挺拔,某位老师渐失了利索……他们曾经盛绽的芳华会一股脑儿地浮现眼前,一股股由衷的热泪会瞬间把眼眶盈满。

自我的成长,从某种角度上看,是一件残酷且可恶的事儿。开始对老师品头论足,开始对老师挑三拣四,甚至因个体情感的倾向,成就或遗失了自己的某个学科收成……如今回想起来,真得诵一诵那阙“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得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难道我的从师之心,是在彼时开始滴漏了吗?

不然!即便20来岁参加工作后,所遇谦谦尊长,或练达领导,或乐观前辈;甚或专精青年、激情少壮……无不曾经或长期为我所师。

前辈中,有的老有所为。退休后转战新的平台,凝聚起夕阳力量,让生命的华章继续奏响。有的老有所养。舍下曾经的无上风光,回归乡间一隅,淡看日升日落,任由云卷云舒,静享自在和安详。

平辈中,有的勤耕深琢,把自我的光亮播撒到更广阔的地方;有的广引博采,把个体的魅力筑成铁壁铜墙;有的洒然脱俗,能把缤纷世界当做素描的灰暗与高光,从容行走在所及的任何厅堂。

还有青年、少壮,甚至童稚尚存之辈中,有的眼明心静,不为浮云遮望。他们志气坚韧,全力奔忙。有的目光如炬,尽揽红尘俗性。他们得机而动,飞样拓荒。有的不问前程何处,惜时如金,只全心全意把一切拦路虎通通扫荡……

我真的没有从师心了吗?这一番的刮肚搜肠之后,我敢十二万分肯定地说:NO!

只是,我所师者,或已不再是一成不变的具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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