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双药记》 梁贵柏 译林出版社 ▌赵昱华 一种古老恐怖的疾病，曾杀死近一半在这颗星球上生活过的人，颠覆过数个国家，影响了数场战争，改变了世界格局，甚至刻入了人类的DNA，迫使人类进化出与之对抗的基因。这种疾病，被古代中国人冠以了“暴虐残忍”之名，叫作疟疾。 新药研发专家、科普作家梁贵柏的作品《双药记》，正是以两种对抗疟疾的药物奎宁与青蒿素为线索，揭示人类数千年来与疟疾对抗的历史，展示人类面对疾病的无畏与探索精神。 人类很早就对疟疾有了原始而客观的认识。早在商朝，“疟”这个字就已经出现，古代中国人没有对于疟原虫的认知，将病因简单地归于“瘴气”；无独有偶，古代罗马人也将疟疾归因于恶劣的空气。这种简单粗劣的认识固然没有揭开疟疾真正的原因，却实打实地帮助了人们预防这一疾病——远离滋生蚊虫的沼泽山林，居住在干净卫生的高层建筑中。这就是人们最早对抗疟疾的方式。 青蒿素的故事，要追溯到东晋年间的一个人、一本书——亦医亦道的葛洪，可能是最早将民间治疗疟疾的方子收集整理、出版成册的人。他将数十年收集来的民间偏方加以试验，收入了《肘后备急方》一书当中。这是一本关于日常疾病处理方法的指导手册，十分轻薄，惜字如金，葛洪竟不惜特辟一章，详细记录了治疗疟疾的药方。据说葛洪于公元363年以八十高龄去世，羽化登仙，但他大概想不到，他在书中留下的一句话，将会成为千余年后人们对抗疟疾的利器——“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可惜的是，“青蒿”（以后世的分类学来看，实际上是黄花蒿）的这一功效十分有限，在古代难以提取有效成分的大背景下，终究是不入法眼，沉寂在历史的长河之中，直至千年之后的再度发掘。 从“青蒿一握”到真正被提取出可供药用的青蒿素，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在这漫长的时间中，独撑大梁的是奎宁。 与青蒿素一样，人们也是先发现了可能有效的天然植物之后，再从中提取出了奎宁。与黄花蒿不同的是，奎宁，或者用它原始的名字，金鸡纳霜，显然是幸运儿，它早早被人们所利用，作为对抗疟疾的先锋药物，享受着“上帝的恩赐”这一无上的美誉与荣光。 金鸡纳霜进入人们的视野，要归功于药剂师阿戈斯蒂诺·萨伦布里诺，他还是一位传教士。在与南美的利马人建立起良好的关系以后，他偶然从当地人那里得知了金鸡纳树皮的退烧效果。“既然这种神奇的粉末能够退烧，也能治疗寒冷所引发的颤抖，那么，它是否也会对疟疾有效？”抱着尝试的态度，他交换了一瓶树皮粉末，将其送回了罗马，就这样，在“误打误撞”之下，这种药物进入了欧洲人的视野，在被验证了对疟疾的功效之后，它很快成为了最热销也最有价值的商品。大航海将旧世界的恶魔带到了新大陆，而新大陆却回以了恶魔的克星。从此，人类首次有了向疟疾反击的武器。 1820年，法国科学家佩尔蒂埃和卡文图成功确认，从金鸡纳树皮中提取出的对抗疟疾的有效成分正是奎宁。自此，无数科学家便开始了揭下奎宁神秘面纱的尝试，一代又一代的科学家在这里折戟沉沙，却总是有人继承他们的志向。1908年，德国科学家保罗·拉贝在花费了40年时间以后，终于确定了奎宁的空间结构。而最终的成功合成，却要等到1944年，由美国科学家伍德沃德与多林实现。属于化学合成制药的时代就此到来，人们开始尝试根据奎宁的结构合成更有效、更廉价、副作用更小的化学品来扩充对抗疟疾的武器库，人类与疟疾数千年来的漫长战争终于迎来了曙光。看起来，奎宁也总算可以卸下身上的重担，功成身退了？ 事与愿违，早在1910年，人们就已经发现出现了抗奎宁的疟疾原虫。20世纪30年代所发明的阿的平与氯喹，在大规模使用后的短短十余年后就产生了抗药性，那些仿照奎宁结构所制造的新药，屡屡重蹈了这一“研发—使用—抗药”的覆辙，其中的一些药物，“有效期”只有不到一年。人们猛然发现，原以为固若金汤的抗疟防线上其实全是漏洞，对抗疟疾的前景再度变得暗淡无光——只有一种不以奎宁为基础的药物，才能打破这一循环。 时隔千年，当年不入人法眼的黄花蒿终于在大浪淘沙的过程中被再度发掘了出来。1967年，代号为“523任务”的秘密科研行动在我国拉开了序幕，这一秘密任务的目标，是找到一种能够对抗耐氯喹恶性疟疾的治疗方法。1969年，当年不过是一介研究员的屠呦呦加入了这一任务，开始了中药的筛选工作，在此期间，她也曾与青蒿素擦肩而过，差点将其再度埋进历史之中。幸好，偶然的灵感加上长期的实验，她最终得以将青蒿素这一有效成分从黄花蒿中提取了出来。葛洪当年留下的“青蒿一握”的记载，也随着这一伟大的发现，永远地被人所铭记。如今，青蒿素这一年轻的成员与奎宁这一历久弥坚的老将，在非洲共同支起了一面保护生命的帷帐。 合上此书，我不由得心潮澎湃。作者将人类对奎宁与青蒿素这两种药物的探索，放在了历史的大背景下，用历史事件串联，不仅仅给读者带来科学的震撼，也被文学的魅力所打动。这本书书写的是人类的勇气与探索，让我不禁想到这样一句话：“人类，时而渺小却伟大，时而脆弱却坚强。”我想，这也是作者想要传达给读者的意愿。 书的封底，写着这样一句话：“时至今日，全球每年还有数亿人遭受疟疾之苦，本书所讲的故事，还在继续……”其实，不仅仅是疟疾，其他种种疾病同样在威胁着人类健康。可那又怎么样呢？与疾病的对抗，贯穿了整个人类历史，或许这场战争永远没有结束之日，但人类从未屈服过。 打开App看更多精彩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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