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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幼马，马海德之子。） “公共外交”是相对于传统外交而言的一种新型外交形式，作为一个术语被提出，是在20世纪60年代。然而，早在1936年7月16日，毛泽东接见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美国医生乔治·海德姆时，中共的第一次“公共外交”活动就已经开始。从毛泽东邀请西文进步记者进入解放区进行采访，并将延安的真实情况介绍给世界，到“以小球转动大球”杰作之后的尼克松访华，以毛泽东为代表的中国共产党人，成功进行了一系列公共外交活动。毛泽东与斯诺的交往，为中国共产党打开了一扇对外交往、对外宣传的窗户，成为中共早期外交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 陕北的土炕上，毛泽东开启了中共的“公共外交”活动 我认为，今天我们所讲的“公共外交”活动起源于1936年7月16日，“外交”地点是在陕北中央红军所在地保安，内容是毛泽东接见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美国医生乔治·海德姆（马海德）。斯诺现场采访了毛泽东，毛泽东向两位远道而来的美国人讲述了红军的抗日救国联合战线的问题。现场还有毛泽东夫人贺子珍、翻译吴亮平。这是中共“公共外交”的第一个活动。所以，我认为1936 年7月16日应该算是中共的“公共外交”日。 毛泽东和他邀请来的两位美国人长时间的会谈，是毛泽东有生以来第一次与外国人打交道。在陕北中央红军里还有一位来自苏联的军事顾问、德国人李德。毛泽东与他之间只是争论和斗争，和外交没有关系。 1935年10月，毛泽东带领中央红军长征到达陕北。红军把张学良的东北军打败并与之结为朋友后，暂时不用转战奔波了。此时，毛泽东有话要说。他是希望将重要的事情记入史册。找中国的作家、记者都达不到他的要求，因为国民党绝对会封杀他们的言论。而且记者本人会遭来杀身之祸。所以知名记者范长江曾来过苏区，但毛泽东并没有与他深入谈话。毛泽东决定请在上海的宋庆龄先生帮助邀请“一位可以信赖的外国记者”和一位外国医生来访问。在毛泽东看来，宋先生和共产党一条心，而且宋先生认识许多外国朋友。那时，国民党特务是惹不起外国人的，宋庆龄的外国朋友更没有人敢动了。所以宋庆龄找到了在北平参加过一二·九学生运动、同情学生的美国记者埃德加·斯诺和在上海的美国医学博士乔治·海德姆。而后他们两人在西安集合。在张学良将军和董牧师的安排下，由国家政治保卫局局长邓发护送进入洛川苏区。1936年7月9日、10日，他俩在安塞见到了周恩来，以后来到红军中央所在地保安。1936年7月16日晚9点他们见到毛泽东主席。 毛泽东和斯诺一共进行了十余次的谈话。这期间，斯诺和马海德还去了甘肃、宁夏，采访了红军高级将领，聆听了红军艰苦卓绝的长征故事。开始毛泽东对斯诺讲的是苏维埃政府的政策、抗日战争的形势、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等问题。后来毛泽东用了大量的时间讲述了他的家庭和自己的前半生。毛泽东把自己全部家底亮了出来，说的都是心里话。 为了能真实反映毛的原意，吴亮平翻译成英文，斯诺用英文记下，然后吴亮平又把斯诺的英文记录翻译成中文由毛泽东审阅批改，再由吴翻译成英文让斯诺成文。由此反复多次，这些文字就成为历史文献里研究毛泽东前半生最权威的传记了。这期间，一二·九学生运动领导、燕京大学地下党员黄汝梅（黄华）也专程由北平来帮助斯诺和马海德作翻译及陪同。 《红星照耀中国》——不仅仅是“史记” 我认为，毛泽东请美国记者来访的真实目的是为毛泽东个人和他的红军战友留下“史记”，因为当时毛泽东和他的军队处境非常危急，在两万五千里长征中红军元气大伤。来到中国最荒凉贫穷的陕北，这里百姓格外贫穷，地主家也没有什么粮食。而且当地不种棉花，没有南方来的红军战士过冬的棉军装，更没有枪炮子弹的补给。中共为了得到苏共的物资援助，派徐向前、李先念的西路军前去打通道路，结果全部损失于和马步芳骑兵的战斗中。1936年初，蒋介石又调来他的中央军“围剿”陕北的毛泽东。毛泽东的真意是要斯诺记录下自己和战友的故事，使之能够流传下来。如果只为喊抗日口号，进步学生、地下党撒撒传单就行了，用不着要两个外国人冒生命危险千里迢迢来到毛泽东的土炕上访问。 斯诺在10月中旬回到了北平，冲胶卷、整理笔记。10月25日，他在北平的美国领事馆召开了新闻发布会，会上斯诺讲了他的西北之行。他的《红星照耀中国》一书于1937年10月在伦敦出版，中国人译成《西行漫记》。此书出版后反响巨大，吸引了大批爱国进步青年到延安参加革命。外国医生、记者、作家，包括白求恩大夫、印度援华医疗队都是看了这本书，再和宋庆龄联系后来到延安的。援华资金和医疗物资也来了。美国华侨出钱在延安城里建了洛杉矶幼儿园。 美国当时的总统罗斯福仔细阅读了全书，被其内容深深吸引。在中国抗战期间，罗斯福三次会见了斯诺。1947年，美国总统杜鲁门也阅读了此书，然后会见了斯诺，听取了他对蒋介石的看法。 1944年，在罗斯福总统的坚持下，美国的陆、海、空三军的官兵，加上美驻华使馆人员组成的美军观察组进驻延安。为的是了解日军情报、中共抗战情况，并请求中共军队帮助营救美国飞行员。据后来统计，中共军队营救的美国飞行员有120多名，有的被护送到延安，足足走了1000多公里。毛泽东说过，美军是友军、是共同抗日的战友。 1944年8月18日，毛泽东请周恩来为中共中央起草了《关于外交工作的指示》，并且成立了以杨尚昆为组长、马海德为顾问，有黄华、凌青、柯柏年、陈家康为组员的“中央军委外事组”。由此，1944年8月18日，中共官方外交机构建立，也即现在外交部的雏形。曾任外交部部长的黄华在新中国成立后说，应当把此时看作我党外交工作的开始。这比我说的1936年7月16日晚的“公共外交”日要晚八年一个月。 在抗战时期，我军救过美军飞行员，美军也帮助过我军。1945年8月25日，在日本投降后第十天的早上，毛泽东通过外交努力，决定用美军飞机送刘伯承、邓小平、陈毅、林彪、陈赓、萧劲光等20名中共军事最高将领去前方。此行程如果骑马行军要半个月以上，美军飞机只用了几个小时。 以后，再有大的外交活动是，抗战胜利后的1946年1月11日，共、国、美三方的叶剑英、郑介民、罗伯逊在北平成立了军调处，以解决军事上停火和冲突问题。中共军调处成员有罗瑞卿、李克农、耿飚、陈士榘、黄华、冯铉、伍修权、黄镇、徐冰等，中共方面参加军调处的还有卫生顾问马海德。这期间中共先后有600余人参加了军调处的外交斗争。而美、蒋参加人数达数千人。 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由于新中国采取了“一边倒”的政策，并参加了抗美援朝，中共和美国断绝了一切外交关系。 放一个气球，敲响美国之门 毛泽东最后一次和斯诺的“公共外交”活动的大背景是，1966年毛为了“防止修正主义”，发动了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打倒了以刘少奇、邓小平为首的大批中共高层干部。这期间，陈毅外长“靠边”了，驻外的大使全部回国参加学习班后去干校下地干活。对美关系是抗美援越。对苏关系是珍宝岛事件。 此时的毛泽东让陈毅、徐向前、聂荣臻、叶剑英四位老帅出谋划策。老帅们把有关战略设想交给周总理转主席。总结起来就两个字：“美国”，就是说要和美国搞好关系。最终毛主席接受了这个建议。 1970年8月14日，斯诺作为“文革”开始以来被允许进入中国的第一个西方记者，来到广州后被安排到各省“采访”。10月1日，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上和斯诺夫妇谈了40分钟。实际上，毛在天安门上见斯诺不是要谈“文革”，而是去敲美国门。毛泽东后来说：“这是放个试验气球，触动触动美国的感觉神经。” 毛泽东和美国记者斯诺的最后一次长谈，是在1970年12月18日。毛泽东请斯诺去吃早饭，然后一直谈话到中午。王海容和唐闻生在现场分别记录和翻译。毛泽东首先讲，有人说斯诺是美国特务。又讲到“文革”说假话和武斗，又谈到了个人崇拜问题。他问斯诺：如果没有个人崇拜，你会高兴吗？斯诺说，“绝对的权力使人绝对的腐败”。毛泽东真正要讲的是中美关系问题。毛泽东表示：尼克松早就说要派代表来，他对华沙那个会谈不感兴趣了。他是代表垄断资本家的，解决两国关系问题就得同他谈。如果尼克松愿意来，我愿意和他谈。谈得成也行，谈不成也行；吵架也行，不吵架也行；当做旅行者来谈也行，当做总统来谈也行。总而言之，都行…… 毛泽东和斯诺的谈话在12月25日的《人民日报》头版登出了。报纸头版右上角的毛主席语录栏里是“全世界包括美国人民都是我们的朋友”。毛泽东通过和斯诺的这次谈话明确地表示愿意和美国改善关系。1971年2月，斯诺离开了中国，他在意大利的刊物上发表了他和毛泽东的谈话，引起了美国和全世界的巨大反响。 这里有一个小插曲。谈话内容由唐闻生翻译成英文，斯诺用英文记下来，而后没有让毛审定。斯诺在文章里写道，毛泽东主席说，“我是一个孤独的和尚，在雨中打着伞走来走去”。整理毛和斯诺谈话记录的黄华感到，毛泽东没有那么悲观呀。原来是斯诺误解了。原话是“我是和尚打伞，无发（法）无天”。因为中国没有进联合国，所以在世界上不受约束。 可是毛说此话后不到一年的1971年10月25日，在纽约第二十六届联合国大会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的合法地位得以恢复。1972年这一年内，中国与英国、荷兰、希腊、日本、联邦德国、澳大利亚建交，是新中国成立以来建立大使级外交关系最多的一年。另一个“公共外交”活动是1971年4月，美国乒乓球队到中国访问。这是中美关系改善的开始。 斯诺走了，尼克松来了 1972年1月，斯诺患病，他夫人给老朋友马海德大夫写信求援。马海德在毛主席、周总理的安排下，立即带着中国一个医疗小组到达日内瓦。但为时已晚，斯诺已是胰腺癌晚期了。黄华也赶来了。最后，斯诺一手拉着马海德的手，一手拉着黄华的手，说：“啊，咱们三个赤匪又凑到一起来了。”2月9日，斯诺走了。 是年2月21日，美国总统尼克松应邀来到毛主席的书房。 1936年和1970年毛泽东见斯诺的两次“公共外交”活动后，中国都出现了有意思的变化。第一次是1936年，斯诺离开保安的几个月后发生了西安事变，蒋介石被扣押，国共再次合作。最后的一次是，1971年毛泽东见斯诺半年后的9月13日，林彪叛逃摔死。这时的中国人才看到“文革”开始有结束的迹象了。 中共外交以毛泽东在土炕上微弱的烛光下会见这两位美国人开始。到1972年2月21日美国总统尼克松前来拜访，毛的外交经历了35年零6个月。 从1944年8月18日延安成立外交机构“中央军委外事组”，到1972年10月25日晚，联合国恢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合法席位，毛的外交经历了28个年头零2个月。 从1970年到1976年，同我国建交的国家从49个猛增到105个。打开对外工作新局面是毛泽东晚年做得非常成功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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