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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重寿:晋剧与临汾年画(下篇)

 昵称76496706 2025-03-23 发布于北京



祝重寿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艺术史论系博士、教授


东汉故事戏《取洛阳》,说刘秀攻打洛阳城,守将苏献严防死守,闭门不出,刘秀久攻不克,元帅邓禹施展苦肉计,利用部下马武、岑彭不和,假意重用岑彭,打击马武,马武不服,诈降苏献,骗开城门,智取洛阳。后来三国周瑜也用苦肉计,即所谓“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意打,一个愿意挨”。

东汉 ,取洛阳,以上都是组画,多为四幅

年画画风同上(《美人图》),也是四幅组画,生动有趣,色彩鲜明,简洁明了,质朴大方,也有野兽派画风,也是晋南年画代表作。

三国戏中,最精彩的是《群英会》,三国鼎立,孙权、刘备联合抗曹,刘备派诸葛亮去东吴出谋划策,曹操令蒋干过江劝降,东吴都督周瑜将计就计,让蒋干盗去假书,使曹操被骗,杀了水军将领蔡瑁、张允。东吴缺箭,诸葛亮草船借箭。周瑜用苦肉计打黄盖,黄盖诈降曹操。

三国 ,群英会,苦肉计

庞统又献连环计,教曹操将战船锁在一起,这些都有利于火攻。曹操不知是计,反而志得意满,大宴文武,横槊赋诗。孙、刘一方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诸葛亮又借得东风,最后导致火烧赤壁,曹军大败。年画是个四幅组画,概括全戏,画风同上,也是生动有趣,质朴大方,也有野兽派画风。

三国,回荆州

三国刘备戏中,刘备招亲最喜庆,春节都会上演,主要有《龙凤配》、《回荆州》,说孙权因刘备占据荆州不还,与周瑜设计,假称以妹孙尚香嫁给刘备,诓刘备过江,作为人质,来换取荆州,诸葛亮将计就计,派赵云护卫刘备过江,刘备、赵云先去拜见乔国老乔玄(孙策、周瑜的岳父),请乔玄说服吴国太(孙权的母亲),在甘露寺相亲,弄假成真。

刘备成亲后,流连忘返,乐不思蜀,经赵云提醒,刘备求孙尚香一起回荆州,孙尚香辞别母亲吴国太,与刘备一起潜逃,周瑜遣将追截,皆为孙夫人斥退,周瑜率兵追至,刘备夫妇已被诸葛亮接回荆州,正是“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年画《回荆州》画风同上,也是四幅组画,也是生动有趣,质朴大方,也有野兽派画风。

三国,黄鹤楼

《黄鹤楼》源于元杂剧,《三国演义》没有这个故事,也是说周瑜向刘备索要荆州故事,周瑜在黄鹤楼宴请刘备,诸葛亮派赵云护卫刘备过江,酒宴上周瑜逼刘备写退还荆州的文约,并嘱咐部下没有令箭不得放走刘备,诸葛亮事先将借东风时带走的令箭交给赵云,赵云出示令箭,带刘备跳回荆州。年画画周瑜、刘备、赵云三人戏剧冲突,表现出人物个性,生动传神,很成熟。

三国,西芦曲村,三国戏也多为组画,多为四幅

《三国戏》是四幅组画,画四个戏,《战宛城》(曹操的戏)、《连环计》(吕布的戏)、《挑袍》(关公的戏)、《空城计》(诸葛亮的戏),都是三国名戏,西芦曲村出版,稚拙有趣,很像稚拙派(西方现代派之一)。上述三国戏多为组画,都是四幅。

隋,全家福

隋,全家福

隋代故事戏主要是《全家福》,说四川秀才韩幼奇外出谋生,来到黑水国,被女王看上,招为驸马,20年后两国交兵,韩幼奇与儿子阵前相认,两国和好,全家坐船回家,民族团结一家亲。年画有二,一为四幅组画,木版雕印白描,点缀红黄绿三色,形成节奏感,也是生动有趣,质朴大方。一为四条屏(12幅),生动传神,比较成熟。

隋唐,三家店,西芦曲村出版

隋唐故事戏《三家店》,说杨林因程咬金、徐勣反山东,聚义瓦岗寨,大怒,提秦琼到登州问罪,秦琼起解,夜宿三家店,思母念友,为差官王周知道,他是罗艺养子,想救秦琼,正好史大奈奉徐勣命来探,会见秦琼、王周,一起计议,秦琼修书求救。一般与《打登州》连演。年画是四幅组画,西芦曲村出版,稚拙有趣,当属稚拙派(西方现代派之一)。

唐,二度梅

唐代故事戏《二度梅》,说奸相卢杞陷害梅良玉一家,还害梅亲家陈杏元一家,命陈杏元和番,陈杏元与梅良玉在重台忍痛分别,至落雁坡投涧自尽,得王昭君显灵救护,吹至河南邹家花园,邹家收为义女。梅良玉也逃到河南,辗转为邹家幕宾,被邹夫人看破,使梅良玉、陈杏元联芳重圆。年画也是四幅组画,也是生动有趣,质朴大方。

唐,打金枝

唐代故事戏《打金枝》,说山西汾阳王郭子仪幼子郭暧娶的是唐皇公主,郭子仪八十大寿时,七子八婿前来拜寿,满床笏,传为美谈,公主恃贵不去,郭暧怒而打她,公主愤而回宫,向父母哭诉,郭子仪绑子上殿请罪,唐皇则以郭子仪功高,反而晋升郭暧官阶,并与皇后一起为小夫妻劝和。年画画郭暧向公主赔情,太监在旁偷笑,眉目传情,生动有趣。

五代,高平关,赵匡胤

五代故事戏《高平关》,说后周皇帝郭威登基,攻打高平关,久攻不克,于是囚禁赵匡胤之父,逼赵匡胤去高平关取高行周人头,高行周占知赵匡胤要来,预先戒备,赵匡胤前来哀求,高行周不许,赵匡胤许封高行周二子(高怀德、高怀亮)王爵,高行周还要求赵匡胤将其妹嫁给高怀德,谈好后,高行周自刎,赵匡胤以人头复命,此戏又名《借人头》。年画画赵匡胤反复说服高行周,高行周沉默不语,一动一静,互相对比,个性鲜明,生动传神,画风同上,可能是一个人画的。

宋代故事戏主要有杨家将戏、包公戏、水浒戏、岳飞戏等。杨家将戏歌颂杨家将抗辽的爱国精神,《杨家将》前半段写杨家儿郎为国捐躯,后半段写杨家媳妇保家卫国,一门四代(杨老令公、杨六郎、杨宗保、杨文广),前赴后继,忠烈报国,非常感人。

杨家将民间流传,家喻户晓,影响很大,影响到各种文艺形式。何况晋北又是杨家将抗辽的地方,晋剧及其年画自然要歌颂他们的英雄事迹。

宋,杨家将

年画采用连环画形式,有9幅,很好地概括了整个故事。整个看上去,生动传神,非常成熟,描绘精致,色彩艳丽,有古典派画风,是晋南年画中的精品。杨家将连环画年画最多的是杨柳青,有16幅,潍坊、苏州也有,山西以西连环画年画很少。

包公戏,中国人民两千年来一直生活在集权专制独裁暴政下,一直渴望“司法公正”,“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创造了大量清官戏,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包公戏,包公戏中最有生活气息,最有人情味的就是《秦香莲》,说陈世美告别妻子秦香莲进京赴试,中了状元,隐瞒已婚,成为驸马。

宋,包公,秦香莲

秦香莲携子进京寻夫,不料陈世美追杀秦香莲母子,秦香莲去包公处告状。陈世美自恃国戚,拒不认罪,包公不顾,坚持“王子犯法与民同罪”,杀了陈世美。此戏非常普及,各个剧种都有,常演不衰,可见当官换老婆是个普遍现象。

年画有二,都是四幅组画,也是生动有趣,质朴大方,很像野兽派。

水浒戏《打渔杀家》说阮小二(肖恩)父女打渔为生,因肖恩迫于当地土豪逼税痛打了他,被县官杖责。肖恩忍无可忍,父女俩杀了土豪全家。此戏脍炙人口,常演不衰,小丑多,很有趣。

宋,水浒戏,打渔杀家

年画画狗腿子教师爷来肖恩家要渔税,肖恩父女根本就看不起他们,毫无惧色,狗腿子狗仗人势,狐假虎威,外强中干,色厉内荏,只能欺负百姓,根本不经一打,二者互相对比,互相衬托,生动传神,很有意思。

戏剧冲突反映了社会冲突,说明社会矛盾不断激化,社会冲突就如火山爆发,杀人放火,一触即发,充满了反剥削、反压迫、反暴政的思想光辉,表现出大无畏的英雄气概。

宋,岳飞,牛头山

岳飞戏,歌颂岳飞岳家军抗金的爱国精神,就像上述宋初杨家将抗辽一样,主要是《牛头山》,说金兵南下过江,宋高宗逃到牛头山,又被金兵围困,岳飞率岳家军前来勤王,岳家军大破金兵。年画是四幅组画,生动有趣,质朴大方。

临汾、晋南年画大多是四幅组画,能概括全戏,这与河南、陕西多门画不同,可能是受河北年画影响,河北年画向西影响山西(武强、石家庄、太原、晋南),河南(开封朱仙镇)年画向西影响陕西(凤翔)。

明代故事戏主要有《蝴蝶杯》、《二进宫》、《铁弓缘》、《奇双会》、《三疑记》、《千里驹》等。

《蝴蝶杯》说两湖总督卢林之子卢世宽横行乡里,仗势欺人,毒打老渔民胡彦,江夏知县田云山之子田玉川正好路过,田玉川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痛打卢世宽,老人和卢子回家后都死了。

明,蝴蝶杯

卢林派人捉拿田玉川,田玉川逃到江边,正遇胡彦之女胡凤莲,胡凤莲将田玉川藏于舟中,两人在舟中私定终身,田将传家宝蝴蝶杯送给胡,让胡去见田家父母。田玉川为躲避追捕,浪迹天涯。

明,蝴蝶杯

胡凤莲为父伸冤,来到江夏县衙,出示蝴蝶杯,拜见公婆田家父母。卢林抓到田父田云山为其子抵命。胡凤莲勇闯大堂,义正词严,说得官场哑口无言,面面相觑,一个渔家女勇敢机智,能言善辩,不畏强权的反暴政精神,是中华民族的最宝贵财富,也是全戏的高潮和亮点。

明,蝴蝶杯

年画采用连环画形式,多达24幅,很好地概括了整个故事。整个看上去,生动传神,非常成熟,描绘精致,色彩艳丽,有古典派画风,是晋南年画中的精品。

明,蝴蝶杯

蝴蝶杯连环画年画晋南还有一套,生动有趣,是草写。蝴蝶杯连环画年画山西最多,河北、陕西也有,正好说明此戏流行于山西、陕西、河北西梆地区,河北、山西成熟,陕西不成熟,说明东部影响西部。

明,蝴蝶杯,草写

《二进宫》说明穆宗死后,太子年幼,李艳妃抱着幼皇,垂帘听政,李艳妃父亲李良预谋篡位,欺骗女儿,定国公徐延昭、兵部侍郎杨波进宫进谏,李艳妃执迷不悟。李良封锁皇宫,隔绝内外,李艳妃始悟其奸,独居悔叹。定国公徐延昭、兵部侍郎杨波第二次进宫进谏,李艳妃这才感悟,将国事托付给他们俩,后杨波领兵诛杀李良。此戏前还有《大保国》、《探皇陵》,三戏连演,总名《大探二》。年画是四幅组画,生动有趣,简朴大方。

明,二进宫

《铁弓缘》说明朝已故太原守备的女儿陈秀英被太原总镇史须龙之子(史衙内)看上,要抢婚,被老夫人打跑,遇见史总镇部将匡忠劝解,并拉开了老守备的遗物铁弓,老守曾备遗言,能开弓者,以女许之。二人互相爱慕,订立婚约。史总镇父子知道后,合谋陷害匡忠,将他发配云南。

明,铁弓缘

史衙内又去逼婚,被杀。母女只得外逃,陈秀英女扮男装,冒名匡忠好友王福刚,路上遇见山寨王之女,山寨王看陈秀英一表人才,就把女儿和山寨都给了他。陈秀英起兵攻打太原,杀了史须龙。山西督抚急调匡忠回防太原,真假王福刚交战,匡忠、陈秀英阵前相认,夫妻团圆。

戏中史家父子很像水浒传野猪林中的高俅父子,丑态劣迹,一模一样,说明长达两千多年的集权专制独裁暴政下,有了特权,就仗势欺人,欺男霸女,罗织罪名,残害忠良,是普遍现象。此戏原为秦腔名戏,后改为京剧,还拍成电影。年画画匡忠、陈秀英比武,陈家母在旁观看,形成三角形构图。

明,奇双会

《奇双会》说陕西褒城马贩李奇有子保童、女桂枝,续娶杨三春为妻,后妈与地保私通,趁李奇外出贩马,虐待其子女,两个小孩出逃,保童为渔翁救出抚养。桂枝被刘姓客商收为义女,嫁给朋友之子赵宠,赵宠中试,授褒城县令。李奇回家,不见子女,問杨氏,杨说病死,又問丫鬟,丫鬟畏罪自缢,杨氏与地保诬告李奇逼奸丫鬟致死,县丞受贿,将李奇屈打成招,押入死牢。赵宠接任,妻桂枝夜闻哭声似父,始知父亲冤案,夫妻俩去新任巡按处告状,不料新任巡按是保童,姐弟相见,百感交集,为父昭雪,一家团圆。年画画姐弟俩后堂相认,百感交集,生动有趣。

明,三疑记

《三疑记》说乌程守备唐通、妻林慧娘有子,请苏人陆世科教读,林氏敬重老师,唐通外出,陆世科病倒,唐子用父亲被衾给老师盖上,误将母亲罗带也给裹入被中,唐通回,见罗带,怀疑妻子不贞,持剑逼妻夜叩陆门,以试之,陆世科正色规责,怒而辞馆,唐通始知误会。年画画唐通醒悟丢刀,非常尴尬,生动有趣。

明,千里驹

《千里驹》说太监刘瑾阴谋篡权,趁明武宗去泰山寺庙降香还愿之机,暗嘱寺僧飞龙(孔孟)和尚刺杀武宗,并嫁祸于丞相刘俊,诬其谋反,想一箭双雕。李梦熊兄妹前来救驾,立功受奖,刘瑾、飞龙和尚被杀。年画是四条屏连环画,画风像上述《蝴蝶杯》,很好地概括了整个故事。整个看上去,生动传神,非常成熟,描绘精致,色彩艳丽,有古典派画风,是晋南年画中的精品。

清,彭公案,黄三太贺龙衣

清代故事戏主要是《彭公案》、《施公案》,是康熙年间大清官彭朋、施世纶断案故事,其中还穿插一些绿林好汉协助除恶的戏,很像前述宋朝包公、三侠五义戏,这是中国古代三大公案侠义小说。

《彭公案》中的侠客主要是黄三太,《施公案》侠客主要是黄三太的儿子黄天霸。黄三太的戏主要是《黄三太贺龙衣》,说康熙皇帝京郊围猎,忽然遇虎,众人惊慌,不知所措,这时正好黄三太路过,镖打老虎,救了康熙,康熙赏他黄马褂,黄三太受宠若惊,撒帖绿林,请他们前来庆贺。年画画黄三太悬挂黄马褂,绿林众好汉前来庆贺,是当时晋剧演出情况,生动传神,非常成熟,是临汾年画代表作。

山西皮影情况近似晋剧,明时从陕西传入山西,也是精雕细刻,玲珑剔透,色彩绚丽,装饰性很强,艺术水平很高。山西壁画、年画是山西绘画今后走向现代化的基础。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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