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樊树志先生的定义,晚明为万历元年至崇祯十七年,即1573-1644年,七十一年的时间。为何开篇从嘉靖朝开始,是因为从嘉靖末年到万历初年,徐阶、高拱、张居正这几位内阁首辅的政治判断,政策取向是惊人相似,他们的政策带有一定的延续性,一脉相承。张居正的上位之路狠絶独断,变法前提是他与宦官集团的抱团,与万历皇帝的年幼,方能大权独握,内阁相权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通过考成法,将官僚系统的权力集中,监察纠弹的不稳定斗争工具收在阁臣手里。 ![]() 依附皇权的改革毕竟不能长久,当万历皇帝朱翊钧步入成年亲政,内廷李太后与冯保,朝廷张居正一手把持,这对权力欲极强的皇帝来说是不能容忍的。 ![]() 《沉疴》的“序言”是从万历十年开篇的,万历十年发生了什么?张居正病逝,万历皇帝迎来了真正属于自己执政的时刻。 准备大干一番的万历皇帝打算清除张居正的影响,直接或间接与张居正有关系的官员接连被弹劾,宫中太监冯保被发配南京守皇陵。张居正病逝抄家被清算,楚党被罢黜,冯保被驱除,大量抄没家产被皇帝收入囊中,成为万历皇帝的发家工具。 ![]() 明朝进入到了后张居正时代,万历皇帝“朕亲揽章奏,何事不由独断”。而大明王朝的颓势也开始江河日下。 ![]() 与黄仁宇《万历十五年》不同,同是看待晚明政局,《沉疴》一书从副标题可以看出作者的书写脉络,“大明最后二十年的十三张面孔”,景志祥选取了君臣后宫宦官等不同政治集团代表人物,搭建起晚明政局权力群像体系,用他们个人的各种极端行为与思想放置在具体的历史时间语境里,这些权力顶端的人物,其实也是被裹挟在命运洪流里苦苦挣扎的普通人,也有着爱恨不得已的苦痛。但作者也并不是为历史人物翻案,就是去进行历史观察探求,祛除那些偏激的观点意见,寻找晚明为何沉疴积弊,积重难返。 前半生被张居正硬控的万历皇帝,本身对恩师张居正尊敬有加,但张居正如同一个严格的大家长,不断打压皇帝的自信心与兴趣爱好,积压许久不良情绪的万历皇帝才会在张居正死后立刻反扑,本质贪图权力的皇帝妄图用自己的努力证明自己的能力,但因为册立太子问题就已经看出皇权与文官集团的角力,最终万历用廷杖和长期怠政消极抵抗来抗议自己的败阵。 ![]() 只当了十个月的辅臣张四维纠正了张居正改革中的“法令苛急,如束湿薪,海内汹汹”,采用了宽松的政策。申时行作首辅时,直接罢废考成法。没有了皇权的加持,继任者没有延续张居正的铁腕手段,改革注定了失败的结局。如何调和皇帝的独断与言官的谏诤,成为太平首辅申时行的难题,申时行采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和稀泥方法,而他的谨小慎微注定无大作为,更为晚明留下东北的祸根。 ![]() 作者还原了诸多历史细节,比如大臣们的沟通相处、皇帝与阁臣的对话、给皇帝授课过程等,通过这些颇具生活气息的细节,呈现出一段鲜活而带着温度的晚明大历史。失去了张居正,万历十年呈现出多方势力攀爬权力顶峰的乱相,然后无论是皇帝、文官集团,还是宦官等都没有能力挽救大明,虽然张居正变法的成果与万历三大征让这一时期还能展现盛世面貌,但明朝政治生态持续恶化的过程,以及不同政治派别或利益群体之间角逐的荒诞面相,最终让每个人都成为推动明朝灭亡的角色。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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