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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质与我有关 ——读“大家读经典”丛书之《如何阅读海德格尔》(五)

 琴弦在雾中 2025-03-31 发布于山西

死亡与本真性

“向死而生”首先要求我们区分“死”和“亡故”。“死”是此在最本己的可能性,体现一个事件的存在论意义;“亡故”是肉体的死亡,是一个“事件的因果或逻辑或社会或法律原因和后果”。

“海德格尔认为,⋯⋯如果我们聚焦与死亡有关的事件,就会错失死亡的核心存在结构,即死亡赋予我们的生存以形态和结构的方式。我们可以谈论死亡的物理原因——或许是'呼吸和心跳停止了’,我们也可以谈论死亡的法律后果(比如财产法律上的所有权变更,或者造成死亡的刑事责任)。但是,虽然这样的思考可能会间接地展示死亡对我们生存的塑造,但不会触及问题的核心。我们所追寻的并非在死的那一刻发生了什么事件,而是这些事件带来的存在后果。”

对亡故的关注只是回避正视死亡和死去之存在意义的一种方式,因为毕竟物理事件是我们至少可以尝试去对抗的东西,而存在的死亡却不是。科学的进步帮助我们减缓疾病的侵害,跑步或戒烟增加生命延长的机会,但生命的本质也许不在于存活时间的长短,正如早亡的卡夫卡、波拉尼奥、荷尔德林、克莱斯特⋯⋯没有人会以为他们的人生比那些长寿却过着“常人”生活的人更缺少光彩或本真性。真相可能是,健康的生活让我们忽略了存在上的死亡,阻碍我们本真地生活。

存在论上的死亡塑造我们,它是“对任何事情都不可能有所作为的可能性”,是一种无所关联的、确知的、不确定的、不可逾越的可能性。死亡的可能性塑造了我们对世界上一切事物的体验。

真理与艺术

真理的本质是“无蔽(或去蔽)”,艺术被海德格尔视为昭示真理的方式。“艺术的'真理性’并不在于表现方式的正确性或准确性,而是在于向我们展示了事物的真实面貌,”它表明“存在者整体被带入无蔽的状态并且保持于无蔽的状态之中”。

语言

“分析哲学建立在两个信念基础之上:'第一,通过对语言的一种哲学说明可以获得对思想的一种哲学说明;第二,只有这样才能获得一种综合的说明。’对于分析哲学家来说,理解某一事物的唯一途径就是对我们用来谈论该事物的句子或词语进行分析。”

海德格尔同样认为,对语言的反思是思想的核心任务,只不过“分析哲学家试图通过研究语言的逻辑结构来了解我们的心理状态和态度的结构”,海德格尔关注的是“不同的语言在世界中建立不同的存在样式方面所起的作用”。“对海德格尔来说,理解语言的关键特点是关注我们对语言的反应,也就是说,'在我们道说之前’语言塑造并引导我们对自己和周围世界的理解的方式。

“语言的本质是道示事物的'道说’。”这里的“本质”不是通常那种涵义——使事物成为其所是的基本属性,或者我们据以把握事物其所是的概念。海德格尔的“本质”概念与我有关,正如世界不是独立于我的一个外在的东西,此在必须与他人共在,“一个事物的本质是引导我们认识某种本质属性或本质概念的东西”。金子的本质是什么?对小孩会是玩具,对科学家是特殊原子构成的东西,对守财奴是需要踞守且不可与外人道也的财宝,对自杀者或许象征了对生活的讽刺⋯⋯“在海德格尔的意义上,当某些东西'为我们所动’'与我们牵涉’'从各方面来说对我们重要’时,它就'本质地现身了’。”

“本质”的第二个特征在于它会变化,当《圣诞颂歌》当中的守财奴斯克鲁奇最终发生了转变,金子的本质在他眼里也就同步变化了,他不会将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等同于金子。

语言本质因此既可以指使语言成为其所是的属性,也可指语言所做的事:语言本质地现身。海德格尔的重点是后者,“语言将事物带入其本质,语言'触动我们’,因此事物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对我们来说具有重要性,语言铺设了道路,使我们可以在存在者之间活动,使存在者可以以其所是的方式相互依存”。

技术

“如果我们开始将一切都只看作资源,那么,我们过上一种值得过的生活的能力就会受到威胁。”

我们栖居于物的有死性

“对存在的技术化理解具有将一切都归结为资源的危险,这样的存在缺乏固定的形式或内在的善与价值,无法对我们提出要求,或要求我们提供什么。在一个技术化的世界中,我们随心所欲地以任何方式使用任何东西,但相应地,我们也就没有理由需要做任何事——每件事都变得偶然而肤浅,每个行动都成了毫无意义的心血来潮的表现。我们最终丧失了自己的本质,因为技术'每天都在更决然地回击人类本身,将人降级为一种可定制的资源。’”

“对技术最主要的担忧并非在于我们逐渐依赖机器提供生活必需品,或者机器具有以往从未有过的毁灭生命的力量。真正的威胁是技术会剥夺我们人之为人的本质:'依其本质,人类总是被迫去做新实验(关于如何为人)’,但在技术世界中,'危险在于,人被完全交付给技术,有一天自己也会变成受到控制的机器。’当我们变成受控的机器时,将会失去实验新为人方式的能力。”

技术带来的灵活性、便利性和舒适性,它的本意也许是节省了时间,让我们自由地进行真正有价值的追求;但它的现实效果却走向了反面,“现代人生活在一种极度无聊的情绪中。这种无聊让我们忙着沉溺于对娱乐和消遣的渴望”。我们刚走出《沙丘》的电影院,马上就在设想《沙丘2》何时能够上映。我们信奉生活主要是享受和经历,因此应当尽可能享用美食,走遍大江南北。充实的生活对我们来说意味着总有事情可做,不会有无聊的时刻,当有人询问最近在干什么的时候,可以自负地说一句“忙得很”,仿佛因此就证明了生命的质量。海德格尔说,其实忙这忙那只不过是一种掩饰手段,“试图掩盖对我们来说已经无关紧要的世界中的深深的无聊感”。

“当技术世界把一切都归结为资源时,它追求的最大限度的效率、灵活性和可交换性摧毁了特殊性。在此过程中,它阻止了任何具有特殊性的事物在我们的生活中发挥独特和不可替代的作用⋯⋯”

“我们要做的不是增加一切事物的普遍和统一的可用性,而是学习如何让事物成其所是,而非资源,并且发展适合于我们所居世界中特有的事物的实践活动,这个世界有自己特定的大地、天空、人的实践活动以及神。海德格尔打算让我们以字面意思理解'大地’'天空’'人’和'神’。这里的大地是我们脚下的大地,是植物生长、'开花结果’的土地,是'在岩石和水流中生发’,'涌现出植物和动物’的大地。天空指的是我们头顶的天空,'是日月运行,群星闪烁,四季轮转,是昼之光明和隐晦,是夜之暗沉和启明,是节气的温寒,是白云的飘忽和天穹的湛蓝深远’。神是'所暗示的神性使者’,换言之,是向我们发出召唤或神性信号的存在者,是神圣的、我们无力决断或控制的东西。我们是终有一死者:'终有一死者乃是人。他们被称为终有一死者是因为他们能够赴死。’”

“大地、天空、人和诸神可以成为一种'纯一性’,也就是一个世界:'世界是大地和天空、诸神和凡人的四重整体’。世界是建构我们与周围的人和物之间关系的一个统一的、融贯的整体,它甚至构建了事物和活动之间相互配合和相互关涉的方式。⋯⋯我们不是强迫一切事物成为一种资源,而是让其安置到适当的本质中。抑或倘若它已经是某种资源,我们通过发展实践活动,将其作为资源以外的东西来回应,'护送或庇护其回到’自身的本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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