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面人生实话实说
在人短暂而漫长的一生中,会有无数的梦想,也会碰上太多的出乎意料。也正是因为梦幻与现实、偶然与必然、得意与失落的融会交错,产生了喜怒哀乐、酸甜苦辣、坦途逆境,才构成了五彩的人生。
我出生于一个贫寒农家。在那不谙世事而又爱做梦的童年,我的梦想是读完大学后做名记者,当个大作家。因为记者洞察世界的慧眼和犀利刚劲的笔锋,通用展现社会脉搏,褒贬世间万象;因为作家超乎寻常的想象和情理兼容的描述可以还原百姓生活,提示人生真谛,令人嫉羡。梦想是一种动力,贫寒也是一种动力,这种动力变成了勤奋和执著。在赞扬声中,我小学时跳了一级,提前上了中学。惊喜之余,以为实现梦想竟是那么简单。但好景不长,那场令人心颤浩劫革掉了文化的命,也使我童真的梦成为泡影。继而,虽位居“老幺”但却以“老三届”的身份,戴上“回乡知识青年”的桂冠回到了家乡,在那个“广阔的天地”去劳动筋骨,磨炼心志,从梦境回到现实,去进行漫长、艰辛的求知、探索、奋斗,去酝酿新的、渺茫的梦……
要让人们碰上无数的意想不到,这大概也是生活的一大魅力。五年之后,意想不到我又重进学堂,再圆读书梦。毕业后,去中学当教师,到电台做采编,给领导当秘书……一次次的出乎意料,改变着我的命运,真有一种一路阳光一路歌的感觉。虽然也还不时萌生出一个个梦想,但现实的满足与风华正茂青年的日趋成熟,使得梦想平淡、平实了许多,只把踏踏实实做个有用的人作为自身的座右铭和人生的追求。
世事难料,在以后的岁月里,承蒙群众的关爱和组织的提携,又一次次出乎意料地让我依次走上了乡党委书记、县教育局长、县委常委、县长、县委书记、州政府秘书长、州委常委、州委秘书长的岗位。曲折坎坷的人生道路,逆境奋争的艰辛岁月,多岗转战的劳顿繁杂,虽没有演绎出感人肺腑、荡气回肠的英雄赞歌和传世交响,但真心付出的点滴积累,记录的是正直、善良,诠释的是良心、责任;岁月的轮回更替,给予的是毅力、韧性,坚定的是探索、革新。漫漫人生教会了我一个信条:宠辱不惊,逆顺不躁,做人虽平凡但不能平庸,处事求平等而不能平淡。应把崇尚真、善、美,追求德、才、情作为最高境界,在不懈的创造和奋斗中来体现人生的价值。
2002年初,云南省委、省政府一道指令,要我出任新组建的楚雄师范学院院长,这一决定对我而言,真是天大的出乎意料!
在我心目中,大学是神圣的,大学也是高深的,而大学校长是崇高、博学、睿智、精达的。求知的渴望和对英才的崇拜,大学和大学校长在我的记忆里已被神化为圣洁的知识殿堂和人类的精英。正是基于此,作为一个凡夫俗子,我才疏学浅,何德何能敢去一所新建本科院校担纲挂帅?虽然自己有几十年职业生涯的磨炼和积累,有多个管理岗位的实作与操演,研究生的研修也已完成,但离经营、管理和操办好一所大学所需的素质,却是天壤之别!唯恐自己一步不慎而损了半世口碑,更怕一旦力不胜任而亵渎了大学校长这一崇高职位。
胆怯、忧虑、茫然、困惑搅得我心绪不宁,激烈的思想斗争,使我站在人生重大转折的十字路口,经受着两面难抉择的煎熬:一难是公职人员应以国事为重,指令不可违;再一难是要在瞬间完成超越自我,可能性几乎为零!
正无计可施,我那严厉而慈祥的老父亲点化和鼓励了我。他说,不是天下人都能当大学校长,而大学校长也不是天生的,只要凭良心做实事就行!老父亲的话是朴素的,但也不乏哲理。
是啊,先哲曾科学地断言,世上没有生而知之者,也没有万事通达的完人,能改朝换代的伟人也好,有惊世创举的名家也罢,他呱呱坠地的第一声啼哭,与庸碌的凡夫俗子的哭声一样,毫无音乐的美感。时势造英雄,天下每一个科学家都是百折不挠、历尽艰辛、点滴积累,才有了对人类和自然认知的突破和发明创造;天下每一个大学校长也都是不断总结和效法前人和他人的办学经验,不断地探索与实践,经历了无数创业的煎熬和失败的苦痛之后,才从不知到知之,从迷茫到清晰,才走出了留下时代烙印的大学校长之路。正如我们彝族先民在创世史诗中揭示的那样:天下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人类社会发展的历史雄辩地证明:唯实践出真知,实干出优才。纵观中外古今,凡有成就、有建树的人物,无一不是经历了一个渐进的成长过程。也正因为社会的复杂性和实践的艰巨性,才让稚嫩者渐趋成熟,让单薄者逐步厚实,让聪慧者更加强壮。一代代科学家、教育家、政治家、管理家就是在这个不可或缺的必经过程中脱颖而出,成为杰出人物和栋梁之材的,环境、机遇和勤奋,才是最关键的催长素。
然而,认识上的明晰并不等于自身素质和实际本领的提升。雄心壮志要付诸现实,还必须坚持科学求实的态度,采取求真务实的策略,身体力行埋头苦干,去攻坚克难。
我深知,现代大学是新理论、新文化、新科技的主要摇篮和发源地,是培养高级专门人才的教育熔炉和研究高深学问的知识殿堂,在传承、研究、融合、创新文化和培养人才、研究科学、服务社会方面发挥着至关重要的独特作用。中国高等教育的发展,事关综合国力和国际竞争力,事关中华民族的兴衰,国家和人民不允许任何一所高校有丝毫的懈怠。
但是,在现代化建设和高等教育迅猛发展的大背景下应运而生的一批新建院校,由于起点低、实力弱、经验少,处于高等教育的弱势群体,要与名校、老校在同一起跑线上去应对国际化、大众化、白热化的激烈竞争,去进行综合实力的比拼和较量,的确是艰难有加,异常严峻。然而,适者生存勇者胜的规律揭示出一条真理:发展才是硬道理!竞争犹如逆水行舟,大进成功,中进求生,小进则死。高等教育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工程,要实现中国高等教育的新跨越、大发展,仅靠一批名校不行,必须依赖高等教育这个大系统的整体优化和提升,必须依赖于每一所高校的科学定位和特色发展。也就是说,新建院校的发展事关大局,必须勇往直前。
经营管理一所大学,特别是一所新建院校,难度超乎寻常地大,出乎意料的多。办学理念、发展定位、工作思路、管理体制、制度构架、师资队伍、投资来源、学生管理、人才培养模式与规格,还有教学、科研、管理、安全稳定、后勤保障等方方面面,都有赖领军人物去运筹帷幄,去主导运作,真有百事待举、百业待兴之势。虽然中国高等教育的发展已有上百年的历史,现在全国2000 多所高校中也不乏一流的名校和高水平的强势院校,但是,要让我们这类新建院校紧步这些名校优校后尘,原样效法,的确是望尘莫及。拿来主义、照搬照套就犹如待哺婴儿想学壮士冲锋陷阵一样,根本不可能!唯一的选择只能是从自身实际出发,在学习借鉴中谋划,在探索研究中定位,在开拓创新中立校,走特色发展之路。
火热的生活烘托着火热的心,也激发着火热的激情。位卑未敢忘忧国,力薄不丧男儿志。良知和责任驱使我,在困惑中勇敢地去探索,在迷茫中不懈地去学习,在艰难中大胆地去突破,在褒贬中冷静地去思考,在竞争中沉着地去应对……光阴在流逝,思索未间断,实践未止息,忙碌未松懈,在广采博览中转换角色,在总结凝练中升华认识,在以情感人中彰显亲和,在真抓实干中领军前行。转眼三年,弹指一挥间,凡人心,校长职,一步一个脚印,一天天平实无华地走过,既无轰轰烈烈的惊世之举,也无华彩炫目的光环笼罩,这份日子平凡得不能再平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就似一湖静水,虽涟漪不断,却未见波涛涌动。出乎意料的是,学校在悄然而长足地变化着,规模、结构、质量、效益,一丝丝、一点点地在实现着自己的意图,一桩桩、一件件在印证着自己的观点。办学水平的提高,社会知名度、美誉度的逐渐攀升,不仅昭示了思想决定思路,思路决定出路,几多耕耘之苦定会有几多收获之甜的定论,也理所当然地抚慰着被历史大潮推到大学校长宝座上的一个小人物的心灵。江东你老的认同和赞许就是对我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劳心费力、上下奔走、苦心经营的无与伦比的最高褒奖,一所完全意义上的本科院校在边疆民族地区的悄然崛起,足以使自己所承受的风险与压力、责难与误解、艰辛与委屈所酿成的酸楚顷刻间烟消云散,此心足矣!
既出乎意料,又值得欣慰的是,在实践出真知的道路上艰难跋涉的岁月里,自己这颗愚钝的脑从没有停止过对办好一所新建院校的思考和探究,自己手中这支笨拙的笔也不敢懈怠对所思、所想、所行、所悟心路历程的记录。这些文字,有的是思之良久而偶然爆出的一粒思想火花,有的是对某一难题进行对策思谋时梳理出的头绪,有的是参加某一专题研讨的发言提纲,有的是学习专家学者高论和同仁治校经验的心得体会,虽然支离破碎,不成体系,但其中若干文字却在学校统一思想、凝心聚力、指导实践中发挥了意想不到的功效,如所提出的办学思路就填补了我们学校发展史上的空白,曾得到教育部和省州领导的首肯。周济部长莅校视察时就曾指示,要扎扎实实做好每项工作,把好的思路变为好的现实,办好人民满意的大学。几年下来,不经意间,居然积累了几十万字的东西,这些粗糙的文字,是我学习思考的结晶,是借鉴他人的领悟,是展望未来的前瞻,对于局外人可能无足轻重,不关痛痒,而对于我们这所学校却不失为具体办学的指要,字里行间显示着我的笨拙和勤奋、敬业与执著,渗透着我所付出的劳动与汗水,为记录历史,为检验理论,为求教良方,我鼓足勇气,从林林总总的文字堆中选出其中部分,稍作整理后,汇编成集,公开面市。
一个从未涉足高等教育管理的农家子弟,在近知天命之龄还受命出任一所本科院校的校长,这本已出乎人的意料,而又是这位高等教育的门外汉居然要出版研究高等教育的专集,这更是令人意想不到。但细细想来,不正是有数不清的意外,才构成了社会的精彩、人生的绚丽和生活的斑斓吗?
收入书中的文稿不是为出书而写,而是形势所迫,工作所需。由于学识的局限和研究的浅薄,书中谬误在所难免。但我坚信,一株幼苗破土,虽无参天大树的伟岸蘩茂,虽无鲜花绽放的华彩与艳丽,但她却预示着生命的顽强,展现着事物的生机。从这个意义上,胸怀博大的有识之士,学养丰厚的师长同仁,定会给予足够的宽容和理解。
我期待着这些文稿能对新建院校的同仁在办学困惑中有些许参考借鉴的作用,这也是出版这本文集的重要动因。
我期待着能得到师长和朋友们的批评指教,你们的逆耳忠言是我继续学习、提高、奋斗的力量源!
我期待着有更多的人关注和扶持新建院校这一弱群体的发展,今天的破土幼苗必定是未来的大树!
已届知天命之年,经历了太多的成功与失败,灌满面无数的赞美与抨击,就是耳濡目染也学了了点绅士风度的皮毛,所以,哗众取宠去博得几句有口无心甚至虚伪的赞美之语,对于我已是多余;追名逐利则有伤文化人的风雅,更不可能为之心动。只想以这些平实无华的文字去抛砖引玉,去求教于大方之家!这既是一种做人的本分,也算是为社会尽一份责任。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在职业生涯的最后一站,我也奢想有所作为,也企盼着新建院校的一株株幼苗都成长为参天大树。致力办不,我无怨无悔,只要用心,生命就会在奋斗中延续,梦想就会在追求中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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